急診室一日瑣記

加拿大醫院的急診等待時間之長，歷來被人詬病，人人都知道，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去急診室，沒想到我卻是三年來第二次進急診室。

三年前的一個星期六，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左腳踝骨裂，到晚上腳腫得像個大饅頭，於是被連夜送到列治文山（Richmond hill）總醫院看急診。可能是星期六，急診室沒什麼病人，我幾乎不需要等待就看了診，所以對急診室沒有負面印象；可是這次遇上星期五白天，說人山人海可能有點誇張，但說熙熙攘攘、人頭攢動一點兒也不過分。

發現腿痛是在星期三晚上，我以為年紀大了，偶爾腿腳痠痛總是難免，所以並沒太當一回事，結果夜裡開始一陣一陣地疼，連翻個身都困難。由於老伴回國了，女兒們都在城裡上班，我抱著自己會慢慢好的僥倖心態，在家又熬了一天。直到星期五早晨，痛得幾乎連滾帶爬才能下床，不借助拐杖簡直寸步難行，心裡才開始恐慌。最後只好給老伴的表妹打電話。

表妹是醫院護士，恰好當天調了夜班，準備和表妹夫去修車行取車，於是他們先把送我到醫院看急診。進了醫院，表妹把我安置在輪椅上，辦好掛號手續後，就和表妹夫去修車行取車。

當表妹拿著八十五號的號碼牌給我的時候，屏幕上顯示的是七十二號，我以為很快就能輪到，誰知足足等了將近一個半小時。可叫號後僅僅是詢問基本病情，量個體溫和血壓，然後被換到另一個窗口，開始了第二段漫長的等待。

兩個鐘頭後，終於被叫到真正的急診室小隔間裡等醫師，又過了半個小時才來了個大陸籍醫生。他飛快地看了一下我大腿疼痛部位，然後邊說「照個X光」，邊閃出了門，過程一分鐘不到。又等了半個多小時，一個菲律賓女護士推我出去抽血，再把我推到X光室門口；半小時後一個華人男醫護把我推進去照X光，照完後再把我推回急診室，繼續第三段漫長的等待。

大約一個半小時後終於叫到我的名字。護士把我推到一排像吧台一樣的空間，又是一個大陸籍醫師鬆弛地從轉椅上旋過來，沒有一句介紹和寒暄，直接用普通話告訴我，我的X光顯示骨頭沒有問題，體溫有點高，可能體內有病毒，應該是屬於病毒性肌肉發炎，沒有特效藥，一般會自己好，忍不住疼就吃止痛藥。沒等我開口問一句「為什麼」，他已經轉過身去盯電腦了，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我理解他們很忙，但那一刻我還是忍不住懷念起三十多年前在溫哥華（Vancouver）看急診的醫師，他們的眼裡有關切，話裡有溫度。

不過，急診室裡眾多的護士，無論哪一個族裔，都給我留下非常敬業有愛的印象。在七個多小時的等待中，我曾經撐著拐杖下輪椅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後自己沒法坐進輪椅，就隨便在走廊坐著。等到叫我名字的時候，護士看到我在座位上掙扎，立刻叫我別動，然後推來了輪椅，在扶我坐進輪椅時的每一個動作都非常細心體貼。急診室能夠忙而不亂，雜而有序，多虧了他們的辛勤工作，他們穿梭的身影，像是冬日裡難得的一抹暖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