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則已(五)
這怎麼可能!慧芳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逆流,太陽穴也突突地狂跳起來。她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唯一的解釋是,兒子背著她,偷偷給他老爹也辦了移民。瑞克從小就跟他爹親,雖說離婚時判給了她,可血緣這東西哪是那一紙判決書能隔斷的!他們合起夥來,把她變成了一個局外人!
她騰地從床上坐起,動作猛得幾乎牽動了半邊臉的鈍痛。第一反應是打電話質問兒子,可瞄了一眼時間──凌晨。不能這個時間打,小倆口明天還得上班呢。猶豫了好一會,她還是點開了老何的對話方塊,重重地敲下幾個字:「你在加拿大?」
「沒。有事?」他竟然秒回。看樣子是在另一個緯度的白天。
「這照片,怎麼回事?」她吁了一口氣,把那張截圖發了過去,還圈出了背景裡的那棟樓。
這次的回覆是一條語音。
「出差路過,順便去看看兒子。雪真大啊!我從沒見過那麼大的雪。」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緊接著,語音條停頓了兩秒,那是他慣常的、讓人窒息的欲言又止。
然後,那略帶沙啞的聲音才又從手機裡鑽了出來,極輕、極遠地問了一句:「那邊……你現在,習慣了嗎?」
慧芳怔了一下,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習慣了嗎?
──在社區學校的夜間班已經待了兩年,混在一群帶著南美、印度和中東口音的移民裡,她總覺得自己那發音最是字正腔圓。可不知怎麼的,真到了要開口的當兒,那些練得爛熟的句子,一到舌尖就散了架,聲音也不自覺地虛下去……
習慣了嗎?(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