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妻之後
卿卿走得突然,昨天早晨還照例參加了元吉舞,休息時間請大家吃她剛剛出爐的油酥小餅乾,怎麼次日清晨就走了呢?出席葬禮的朋友不少,道不盡的唏噓感嘆。見到她憔悴不堪的另一半羅杰,著實非常難過。卿卿在世時,常常說如果她先離開人世,真不知羅杰要怎麼存活。
沈珍是卿卿生前好友之一,最近瑣事纏身,卿卿走後兩個星期,才得空帶了一大盤蝦仁蛋炒飯和一小鍋雞湯去探看羅杰。沒想到開門的竟然是嬌嬌,她住得不遠,也算是鄰居。卿卿生前對她的評語不是很好,覺得她素質低,喜歡在男人面前賣弄風情。
嬌嬌那天穿戴得十分時髦,素雅的白色短外套,裡面是艷麗的鮮紅無袖短衫。下面是緊身白色短褲,耳際閃閃發亮的大耳環,乍看令人目眩,腳踏一雙鏤空雕花半高跟白色涼鞋。沈珍知道嬌嬌只算是卿卿生前點頭之交,如今卻對毫無交往的鰥夫如此關照……但願是自己太多疑。
「怎麼?妳也在?」
「我們是近鄰,替他送點蝦仁炒麵來,以前聽卿卿說他喜歡!」嬌嬌說。
羅杰看來氣色極佳,卿卿的去世似乎沒有讓他感到特別悲哀。此時瞪著他那雙細瞇瞇的眼睛,接過沈珍帶來的食物,淡淡說了聲「謝謝」,沒請她進屋坐一坐。沈珍多年來一直是卿卿親密好友,故人離去,對她留下的伴侶,覺得有照顧的責任。她那天去看羅杰,主要是替他找到了一個中年阿姨,願意每月定時來照顧羅杰的生活起居。
沈珍剛提起這件事,羅杰立刻說:不需要、不需要。態度的堅決,語氣的強硬,恨不得把沈珍趕出去。沈珍環顧四周,再看看嬌嬌熟門熟路的架勢,心中若有所悟!外面一度傳言,說嬌嬌養著一個伊朗年輕男友,如今她怎麼對羅杰家如此熟門熟路?真有點難以置信。卿卿過世不過兩個多星期。難道她過世之前……她不敢也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多疑。
兩個多月過去,沈珍又去給羅杰送過兩次午餐,兩次都是類似情況。一次開了門,伸手接過食物就順手關門,另一次根本沒開門。她只有留下食物和一張紙條,決定以後不再去自找麻煩。
又過去一個多月,一個黃昏剛吃完晚餐,接到一通來自洛杉磯的電話,名字陌生。
「請別掛電話!我是羅卿卿的女兒佳玲!」
「喔?」沈珍記起來,那次在卿卿的葬禮上見過。
「阿姨,我有點事想請妳幫忙。」
「什麼事?」
「我父親可能遭到詐騙了!」
佳玲說著,媽媽去世三個多月來,有個女人摻合到爸爸的日常生活裡。佳玲為父親在大廳及主臥安裝了監視器,以防萬一,很輕易看到獨居老人的日常生活。最近查看父親的銀行明細,發現交易頻繁。爸爸的支票紀錄,一萬、兩萬、五萬、十萬、二十萬……動用了很大數目。佳玲給爸爸打電話,問他的存款帳戶,爸爸竟然非常憤怒,覺得女兒這樣做對他是極大的侮辱。難道我沒有權利處理自己的資產?有人幫我投資,要隨時向妳報告?妳們平時不管我是死是活也就罷了,現在還要干涉我的一舉一動!說到最後竟然口出惡言。
羅杰曾是電機系教授,溫文儒雅。佳玲對爸爸這樣激烈的反應非常擔憂。怎麼會這樣?
「這樣吧,我明天再過去看一下你爸爸,了解實際情況。」
第二天下午,沈珍拉了卿卿生前另一個好友,帶了一盒巧克力,到門前再三按鈴,等了十多分鐘,羅杰才來開門。見到沈珍,他露出一副很不歡迎的臉色。沈珍說明是女兒不放心,拜託她來看看他。
「她有什麼不放心,無非是怕我把留給她的財產花掉罷了。」
聽他這樣說話,沈珍有些吃驚,儒雅大氣的羅杰怎麼變得這麼咄咄逼人?沈珍只得淡淡說道:佳玲對你獨居不放心,囑咐我替你找一位保母,照顧生活起居……
提到保母,羅杰臉色頓時變得鐵青,大聲說:「早就說了,不需要保母、不需要保母,怎麼回事?聽不懂人話嗎?」
沈珍說,這也是女兒的一片心意。沒等沈珍說完,羅杰立刻揮手表示:謝了、謝了,妳們可以走了。此時沈珍從羅杰門後,看到一個晃動的女人身影,她知道那就是嬌嬌。
沈珍離開之前,羅杰大聲說了一句:「告訴你們吧,我就要和嬌嬌辦結婚登記了!」
回去以後,沈珍把會面情景詳細告訴了佳玲。
「要和嬌嬌結婚?」
佳玲請了一位偵探,暗暗注意羅杰和嬌嬌的行蹤。不出所料,她經常帶他去豪華餐廳吃飯、看秀,去銀行取錢,有時也帶著她的年輕伊朗男友,說是她國外的遠方親戚。如此這般將近兩個月。
佳玲聘請了律師、一位心理醫生,向當地警察局備案,懇請沈珍出席當見證人,約妥日期時間,由兩位警察隨行,到羅杰家大門。費了好一番口舌,也許嬌嬌發現事態嚴重,羅杰終於打開了大門。
心理師準備了一份測驗,證明羅杰患有初期失智症。據偵探調查,嬌嬌以觀光身分進入美國五年多來,從東岸到西岸用同樣手法,騙取許多獨居孤寡的老年失智男人超過千萬元!
佳玲把父親安頓到洛杉磯附近的安養院,讓他安度晚年。嬌嬌仍在接受調查,沈珍和朋友們最大的願望,希望把她驅逐出境,以免遺害更多獨居的老年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