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書法家

農曆新年期間的周末，我都在維吉尼亞州的費爾奧克斯購物中心（Fair Oaks Mall）當志工。按照往年，我就是寫書法，把訪客的英文名字翻成中文名字，再將對方的姓名及祝福語寫在書籤上。

往年寫書籤，今年卻寫葫蘆——素芳姐一句「肯定不好寫，但是葫蘆諧音『福祿』呀」，就這麼把我推上了「葫蘆舞台」。

一到會場，素芳姐直接遞給我幾袋小葫蘆：「不好書寫，但簽字筆也為你準備好了。」她這叫有備而來，分明是趕鴨子上架，推我上葫蘆。她接著補充：「葫蘆可以祈求幸福、驅災避邪，更有多子多孫的意涵，肯定很多人索取。」

兵來將擋，葫蘆來手上。這小葫蘆約半個巴掌大，天然的金黃色，輕巧可愛，自帶喜氣祥和的韻味；大多數是上小下大，也有上下體態相當，環肥燕瘦，造型優美。我掂了掂這圓滾滾、形態各異的小東西，筆尖一落，果然七扭八歪。從平面書籤到立體葫蘆，筆尖要學會轉彎、上下拿捏輕重，人生不也是這樣？總有新的「葫蘆」等著書寫。

寫到第三個，手感來了；寫到第五個，已能讓筆鋒在葫蘆肚上旋轉跳躍飛舞。正得意間，抬頭一看，排隊的人龍已經好長，個個指著小葫蘆問「這是什麼東東」，書籤？沒人要了。

我們這文化美勞攤位琳瑯滿目——剪紙、燈籠、中國結、畫臉、國畫、書法練習，各攤都是大排長龍，歡聲笑語飄浮大廳之上。贈送的筷子、扇子、掛飾、小葫蘆，更讓遊客滿載而歸。

某名訪客是為新開幕的餐廳求寫一個「開張大吉」；也有人舉著手機Google翻譯出來的祝福語要我照抄，我瞄一眼，偶爾還得幫忙糾錯。商場西班牙裔的保安也來丟個條子，求寫書籤與小葫蘆，但他的字跡潦草得像草書，我研究了半天，差點要問他：「這是加密信息嗎？還是某種新文字？」

有名志工遞來一張紙，上面列著九個名字、九個祝福語，我得寫九個小葫蘆，盯著那張紙數了三遍，我懷疑他是來為整個家族採購新年禮物的。還有人偷偷往桌上塞小紅包，兩天下來收了五個，這年頭，連志工都有「小費」了。

需求炸裂，供給告急。一百多個小葫蘆要撐兩天，第一天限量八十個，最後只得祭出限取令：一家一葫蘆，其餘寫書籤。這書籤，我索性連毛筆都省了，簽字筆直接上，行雲流水，外加一點俠客風。

周日下午五時，外面正飄雪，我已收拾妥當準備「下班」，一名志工媽媽攔住我：「能不能加個班？幫孩子寫『學業進步，申請上好大學』。」我再拿出筆，邊寫邊想：這葫蘆內有仙丹乎？要是真靈，明年得標價。

素芳姐呀，明年請記得準備五百個葫蘆，我已經學會在葫蘆上跳舞，也學會在變化中找到自己的節奏。口號我都想好了：「一人一個小葫蘆，整年幸福又滿足。」若還不夠？明年我直接在商城擺攤，改行當「葫蘆書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