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後的身影(下)

隱居

大姊在爸爸替她申請移民後不久,也順利來到美國,前往德州投靠二姊,開始學習房地產投資。她買下了兩棟集合式公寓,這兩棟房子年久失修,外牆斑駁剝落,房舍破敗,空屋林立,也因此,她以相當低廉的價格購得。

父母親為了保持綠卡的合法性,又再度來到了美國,暫住到大姊那裡去,大姊嚴禁爸爸喝酒,媽媽則袖手旁觀。我曾與媽媽通電話,勸媽媽去給爸爸買點酒,他如今只是一個黯然失聰的老人,不再會醉酒鬧事,喝酒是他唯一的嗜好和慰藉,但媽媽仍是不為所動。爸爸默默忍耐下來,從未抱怨,只是拿起工具,去修理那兩棟殘破不堪的公寓,大姊在一旁學習。後來,他們決定更進一步,大幅翻修房屋,重塑格局,讓那老舊的建築煥然一新。

那三年多的時間裡,爸爸滴酒未沾,除了星期天稍作休息外,幾乎每日只是默默地在德州的烈日下修繕房舍。他們把兩棟房子翻新後,住滿租客,房租上漲,房價翻漲了好幾倍,大姊因此收穫了一筆可觀的財富。

但是病來如山倒,爸爸生病了,大姊說他水腫,腳腫得鞋子都穿不上。他在美國只有最基本的醫療保險,就是一般俗稱的白卡,保障有限;大姊又不熟悉美國的醫療體系,也聽不懂醫生講的英文醫學名詞,始終搞不清楚爸爸究竟生了什麼病。爸爸回到台灣後,到醫院檢查,醫師診斷他罹患了膽道癌,癌細胞已經擴散,消化系統多個器官受損,生命只剩六個月到一年。

爸爸說,這時候他最想喝兩杯金門高粱。在除夕夜的團圓飯中,弟弟特地準備了一瓶金門高粱酒,但是爸爸只勉強啜飲了約莫小半杯左右,就感到強烈不適,身體已經無法承受了。這是爸爸生命中最後一次喝酒,四個月後,他離開人世,乘仙鶴遠去了。

隔年的農曆新年,我回到台灣,在大年三十除夕那天,我們在爸爸的靈位前點了香燭,焚燒紙錢。這時候,我看見媽媽和大姊兩個人,在爸爸的靈位前供上了一瓶金門高粱酒。回到美國以後,每當我看到架子上南極仙翁的紀念酒,眼前浮現出爸爸靈前的那瓶高粱酒,這兩瓶未開封的酒,靜靜盛藏著家庭深沉的愛,也氤氳著難以言說的悲傷與哀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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