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往事好好告別(五)
小玉說:「陳鵬還挺真心的,什麼都給你買。」
小玉說什麼就是什麼,她是所有同學裡最聰明的那個,我相信她勝過相信自己的判斷。
我和小玉相識在我十五歲生日後的第三天──新學年的開學日。我們都是烏魯木齊市第一所實驗性質的民營與區教委合辦的第三屆高中寄宿生,據說師資很強大,所以小玉的父母寧可額外花錢給她轉學。
我父母花了一千多塊錢打點的目的不一樣,把我從石河子一三三團一中轉過來的原因,是他們計畫帶著妹妹遷回老家。重慶那邊找不到接收我的高中,新疆又沒有一門親戚可以託付。我不願住鄰居家,又哭、又絕食,鬧得他們沒辦法,打聽到這一所可以住宿的學校,為我花了他們養育我二十多年裡的最大一筆。這件事他們反覆提及,直到我給家裡十幾倍的數額後,才沒再說了。
也就是說,我起碼要在新疆待三年。如果我考不出新疆,大概這輩子都要留在這裡。獨自一個人。
小玉是本地人,是家裡最小、最受寵的女兒。她爸是機械廠供銷科科長,託人送了不少禮,把她從機械廠子弟中學,轉到這所在當時算是改革前沿的實驗高中。她一家人齊齊圍在她的床邊──她媽正鋪著床,她爸來回打量著塞了六張高低床的狹窄宿舍,面上寫滿了擔憂和心疼。她哥和她姊站在門邊,一人拎著她的衣物箱子,一人提著臉盆、暖瓶、新肥皂和拖鞋,拘謹地故意露出促狹的笑意。
我念書早,十一歲讀初一那年,和家裡賭氣,去團部中學當住宿生,早早習慣了住校生活。
我和小玉分別占了靠窗的兩個下鋪。(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