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墊的困惑

在紐約（New York）的房子裝修後，我買了一個沙發，配有兩個大坐墊，但是墊子比較軟，一坐就陷進去。

好朋友托尼見了，說我應該投訴。商家客服立即道歉，並答應重新寄送兩個新墊子，但要等一段時間，而坐墊外面的布套有存貨，會馬上就寄來。果然，我很快收到了兩個布套。

我問，舊墊子要退回嗎？客服說：「不用，你自己留著吧。」這等於我多了兩個沙發墊。

沒想到的是，幾個月過去了，仍不見墊子芯寄來。打過幾次電話，客服總是道歉，說單子已經下給生產部了，再等等吧。其實有沒有新坐墊並不影響生活，沙發用著還好，就是太軟，站起來時費勁。

我想不通的是，這廠家到底是真心換貨，還是假意推諉？若說是假意，人家早早把布套寄來了；若說是真心，墊子芯又遲遲不見蹤影。好在我也不急，隨他去吧。

幾個月後，托尼再次來訪，他大為驚訝，說沒見過這樣拖拉的商家，更驚訝我居然可以容忍幾個月。托尼不由分說，立即給商家打電話，雖然客服不明白為什麼生產部還沒有製造出新的墊子芯，但拖了幾個月是事實，所以客服除了道歉外，還根據「兩個墊子在整個沙發中所占的價值比率」，寄來一張現金支票，以表示對我「焦慮等待的痛苦」的慰問。同時，她會繼續與生產部聯繫，爭取早日製造出那兩個墊子芯，再給我寄過來。兩天後我收到一張現金支票，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這件事讓我困惑不已。困惑一，廠家第一次接到我的投訴時，也不來我家看看現場就答應換貨，還先寄來兩個布套，這也太相信消費者了吧？

困惑二，廠家未能及時生產出新的墊子芯固然不對，但托尼一通電話就立馬道歉，還「按照價值比率」寄來現金支票，這也太誇張了吧？我照了照鏡子，難道我真的是上帝？

困惑三，既然廠家已經按照坐墊價值寄來了現金支票，我與廠家的合同關係就已經結束了，廠家為什麼還要繼續給我製作墊子？如此一來，我豈不是只買了一個沙發，卻擁有了三套沙發墊：一套我正在坐著，一套以現金支票體現了，第三套不知道哪天就會突然寄來。

托尼對此的解釋是，從法律上看我實際上只有一套沙發墊：現在坐著的墊子是不合格品，不算數；那張現金支票是對「焦慮等待」的精神補償；只有不知道何時才能寄來的第三套坐墊，才是我真正擁有、與這張沙發成套的坐墊。

托尼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銷售部給生產部下的那張單子，也許漂到冥王星去了，但一定會有那麼一天，你忽然就會收到兩個新的沙發墊。

於是，我一邊享受著「不算數」的沙發墊，一邊兌現了那張支票，然後繼續沒心沒肺地等待著，不知什麼時候會從冥王星漂來兩個新的沙發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