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餘算命師

人人都希望能預知未來，我想這應該是古今中外算命普及的主要原因。

多年前在西班牙留學時，同宿舍的年輕女孩對遙遠東方充滿好奇，都認為來自神祕中國的我，一定具備算命這種玄妙的知能。雖然自己從來不相信「命運學」，但為了盡快適應和融入所處的環境，我也只好順水推舟，勉強進入了這「行業」。

首先來討教的是二十歲、身材渾圓嬌小，排隊總搶第一的蘇菲亞。我告訴她，中國人的手相是「男左女右」，然後在她短小微胖的左手上，指出生命線、事業線、感情線、智慧線……；蘇菲亞對任何「線」的解釋都沒興趣，只直接了當問一句：「我跟迪亞哥會怎麼樣？ 」

在宿舍住了一個月，我早注意到西班牙女孩只在「有重要約會」之前才洗澡，而蘇菲亞偶爾的「洗澡日」是星期二；此外，我也曾在路上見過她跟一個高大男孩走得很近，不過蘇菲亞仰頭跟他說話時，男孩的反應似乎有一搭沒一搭。我不忍心潑蘇菲亞冷水，於是「預測」：「是否能結婚還不清楚，不過迪亞哥對你滿有意思，妳應該常常約他出去玩，凡事順著他的意。」

蘇菲亞蹦蹦跳跳高興地走了之後，我的算命生涯幾乎展翅高飛，認識或不認識的女孩都來敲房門，找我相命的人有時甚至還得預約。

在這些女孩中，我印象最深的是露西亞。我用蹩腳西班牙語簡單介紹了中國的算命形式，並且問她要知道哪些方面的解答之後，她低下頭小聲地說：「我想知道我父母身體是不是會很好。」

天哪，我心裡暗自懊惱。別說我對露西亞不熟，她父母更是從沒見過，這個「命」該怎麼算？我一邊假裝仔細研究她的手相，一邊打聽她在哪個學校，成績如何，將來想主修什麼科目。談話中我發現戴著眼鏡的露西亞家境小康，有一個弟弟，母親是小學老師，年邁的父親患著輕微老年癡呆症，而她流露出對父母極度的關切與憂心，顯示將來必會盡力照顧雙親而成為家庭支柱。

於是我一方面安慰，暗示她父親病情不會演變得太嚴重，一方面強調她將有斐然順利的事業。

那時期，西班牙文還不流利的我，除了焦頭爛額應付學校課業，還得絞盡腦汁對殷切的同學胡說八道。儘管我認為人的命運多半與時代、社會環境、個性、努力、才智和機遇等因素有關，不過換個角度看，「算命」這段經歷給了我無可替代的機會去練習口語，去接觸西班牙女孩心態，某種程度上克服了文化衝擊，更為我的人生添加許多難忘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