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挪死 人挪活

川普政府驅逐非法移民的意志是堅定的，手段是強硬的，目睹那些衝突場面，我不免為市區的公共設施擔憂，為商場和超市擔憂，為手無寸鐵的平民擔憂，為無懼危險的記者擔憂，也為左右為難的軍警擔憂。然而在平靜的爾灣（Irvine）一隅，我似乎有些杞人憂天。

我身邊的移民多矣，其中有沒有非法移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每天的生活幾乎離不開移民所從事的各種工作；沒有他們的勤勞付出，許多公共事務和日常生活都會受到很大影響。

湖南的劉師傅夫婦從事家庭保潔工作，每個月，他夫婦都會上門保潔一次。他們工作的範圍包括大大小小九個房間、二樓的平台和兩層樓梯。與他們聊天後得知，劉師傅是湖南常德人，妻子冉師傅是四川達州人，他倆在深圳打工時認識，幹了二十多年後，經仲介花了五十萬美元辦了投資移民，於八年前成功落戶爾灣。「兩個兒子現在都在美國，一個大學畢業了，一個正在上高中。」劉師傅不僅幹保潔工作，還開Uber，他倆在爾灣的華人區工作口碑不錯，許多人都願意把活交給他們幹。上個月，他倆沒按時上門，聽兒媳說是去旅遊了，回來就會補上工作。劉師傅身上似乎有使不完的勁兒，而冉師傅始終是笑盈盈的。

北京來的李師傅比我小近十歲，他做的工作是水電維修。家裡的廚餘粉碎機故障請他來修，他嫻熟地解決了問題，我給他一張空白支票，他開玩笑說：「你們太相信我了，我要是在上面填一百萬，你也得給呀。」他沒跟我說移民的具體細節，只是說比較麻煩，花費不菲，「但是，現在我好過多了，老婆孩子都來了；明年要有機會，我還想把老娘接過來」，他說：「老話不是說嗎？樹挪死，人挪活。」

社區的保安、園林工、清潔工、垃圾回收車師傅等，大多是老墨，他們的工作與社區生活的正常運作，存在著非常密切的關係，如果這些所謂的底層工作忽然沒人做了，後果絕對是災難級的。無論是爾灣這種小城市，還是洛杉磯那樣的大城市，愈來愈多墨西哥移民正在做著這些需要付出體力和耐心的工作，而這些是愈來愈多美國人不願做的。

有一天，我在山腳下散步，見到果園裡正在採酪梨，我因為好奇而駐足觀看。正在幹活的一名老墨友好地朝我打招呼，我比畫著：「這些酪梨真大。」他和我透過手機翻譯軟體聊了一會兒，大意是說：「酪梨的確很大，但它們不屬於我，屬於老闆；但老闆要是沒有我和我的同伴，這些酪梨就屬於天上的烏鴉。」

我覺得，那些已經犯罪或可能犯罪的非法移民，當然要堅決驅逐；但驅逐時切勿擴大化，一棍子撂出去掃倒一大片。矯枉是否一定需要過正，這是一個考驗執政者智慧的問題，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移民國家裡，移民也是創造美好生活的重要因素。而對於各種移民來說，既來之則安之，才是本分之舉；人挪於此是為了好好生活，而非像一棵不安分的樹，把自己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