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開春的日子(上)

英國詩人雪萊有一句名言：「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他是藉自然界季節更替的規律，來鼓舞處於黑暗或困難時期的人們不要放棄希望，要樹立起對於未來光明前景的信心。雪萊是浪漫主義詩人，他的詩歌充滿激情，能給人以激勵或慰藉。然而在現實生活中，尤其是在北方高寒地區，冬天給人的感覺就是漫長和難熬的，人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等待春天的到來。

在中華文化中，這樣的等待衍生出了「數九」的習俗，還出現了「數九寒天」這個詞語，它通常指的是冬天中最冷的日子。何謂「數九」？那是我們的老祖宗發明在冬天記錄時間的一種方式，即在冬至日後，每過九天為一個九，總共要數九個九天，其中第三九和第四九的那段日子最冷，故諺語說「三九四九冰上走」，等到九個九數完，大凡就是進入春天了。

「數九」說明人們對熬過冬季是有心理準備的，也表達了他們對於春天到來的期盼。過去民間就流行一種透過書寫和畫畫來「數九」的做法，即做「九九消寒圖」，「消寒」是寒盡春到的意思。

「九九消寒圖」的做法有很多種，一是最簡單的，紙上畫出九個格，每一格內再畫九個圈，每天塗一個圓圈；二是寫字，取九個含有九個筆畫的字，每天寫一個筆畫，直至九九八十一天將九個字寫完。這九個字通常是和等候春天的意思相關的句子，例如「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還有就是畫畫，比如要畫九朵冬季綻放的梅花，每一朵要畫九個花瓣（梅花其實沒有那麼多花瓣），也是每天畫一個花瓣，直至畫完九朵花。舊時一些人就是透過做「九九消寒圖」，在漫長的冬日裡進行消遣和打發時間。

上世紀七○年代，我們這些上海「知青」來到黑龍江農場務農，冬季裡可沒有那樣的閒情逸致。那段時間的生活和工作環境對於我們來說是嚴峻的，外出時要穿上棉襖、棉褲、棉大衣，還要戴上棉手套，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有的人還戴上護鼻，因為怕凍傷鼻子。我們那時最怕雪後颳大風，俗稱「大煙炮」，它會將地上的雪粒不斷掀起，鋪天蓋地，翻捲飛揚，讓人睜不開眼睛，看不清四周，這時若在野外就會迷路，甚至被凍死。

天冷還只是讓人難受的一個部分。由於黑龍江省是屬於緯度較高的地區，那裡的冬季不僅時間長，而且還是日短夜長，每天早上九、十時，太陽方才升起，下午兩、三時太陽就隱身了，缺少日光的日子，人在精神上總是感到有些壓抑的。起先我們的住處連電燈都沒有，日子就更難熬了，真的是天天都在盼著冬季能夠早一點過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