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代同堂

前年感恩節前夕，我們老夫妻倆和小女兒，帶著狗狗露西，從紐約（New York）乘飛機橫跨美國大陸來到加州。在此之前，大女兒及夫婿也從中國大陸飛越太平洋去到加州，我們共同的目的是與定居在加州的外孫相聚。小夫妻倆今年添了個胖小子；這樣我們一家四代共七人，加上兩隻狗狗，共同度過佳節。

我和太太都年近八十，有朋友知道我們當上曾祖父母，誇我們四代同堂運氣好。ChatGPT的說法是：一個人能不能活著見到曾孫、曾孫女，取決於代際生育年齡與自身壽命。若是每代人都在二十多歲生育，且祖輩能活到八十歲以上，那麼見到曾孫、曾孫女的可能性就比較大。不過在當代社會，由於年輕人晚婚晚育甚至不婚不育，四代同堂的機率正在變小。這麼說來，我們確實屬於運氣比較好的。

不過我們這個曾孫得來並不容易。小小的他是早產兒，懷孕才五個月就離開母體，由於身體還沒有發育好，他不得不接受必要的手術，還在早產兒病房住了六個月，接受特殊醫護照料。他的小隔間裝有攝像頭，便於家屬在線上遠距離探視。我們在螢幕上看到孩子鼻孔插著輸氧氣的管子，嘴巴插著輸奶水的胃管，手腳還插著輸液的細管，他剛出生就遭受這麼大的苦，讓我們心疼不已，不過也明白這一切都是必須的。小小的他連呼吸與喝奶的本能都不完備，卻依然頑強地活著，並且一天天長大。看到一個不成熟的小生命，竟有如此強烈的求生欲望，我深受感動，更加體會到珍愛生命的真諦。

在那段極為困難的時期，孩子的爹媽當然是日夜陪護，遠在紐約的我們也沒閒著，每天早晨起床後的第一件事，以及晚間上床前的最後一件事，都是把電腦連到孩子那裡，觀察他的情況；如果看到異常，必要時就聯繫護士處理。這樣的科技進展，在以前是難以想像的，多虧美國先進的醫學技術和成熟的醫療保險制度，讓我們的曾孫能夠轉危為安，我們在心裡向參與救治的醫護人員們，表達深深的感恩。

如今，曾孫已經趕上正常幼兒的發育階段，躺在幼兒床上的他，望著圍繞床邊的我們，一面手舞足蹈，一面發出「咿咿呀呀」的喊聲，彷彿對遠道而來的親人表示歡迎。這麼小的嬰兒，莫非就有心靈感應，知道我們是他的親人？從事科學研究的我，當然明白這不大可能，不過從感情上，我卻寧願相信這是真的。

此次旅行期間我曾去海邊遊覽。我從大西洋畔的紐約，橫跨美國來到太平洋畔的加州，望著波光粼粼的大海，想到這一望無際的大洋的彼岸，就是生我養我、讓我魂牽夢縈的故國。我不禁浮想聯翩，在這個大家庭裡，我是第一個從中國來到美國的。三十五年前我來哥倫比亞大學當訪問學者，其後留美並入籍；我的外孫則是中學期間來美，接著上大學和研究所，然後在美工作並入籍。如此說來，我們的小曾孫，是家裡第一個出生即是美國公民的華人，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地成長，勤勤懇懇地學習，長大成為有用之材。這是作為曾祖輩的我和太太，對他的衷心期望與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