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路上的沉思

最近去希臘的克里斯島（Crete）旅遊，發現島上居民的開車文化和美國、台灣，甚至歐洲其他地區有很大的差異。美國是個很大的國家，各州法律、速限不同，很難作對比，然而有些屬於人的部分，倒是可以顯現出各處的文化習慣與內涵的差異。

這些年來開過許多國家的大小公路，我注意到馬路上的交流不只是來來往往的車輛、機車、行人而已，眼神的交換、細微的手勢、車燈、喇叭等等，都是馬路的語言，十分豐富。

美國是一個法治國家，駕駛大半很守規矩，經常使用手勢相互禮讓，碰到行人更是十分尊重，遠遠就慢下來，深怕驚嚇了行人；遇到停車號誌，即使是深夜沒有來車，也會停下來再啟動。因此在美國開車沒有什麼壓力，突發事件很少；當然還是有例外，那種時候常常嚇出一身冷汗。

台灣的馬路文化就十分精采，驚險刺激。台北是國際都市，開車的人相對守法，尤其是近年來交通律法雷厲風行，罰款金額不貲，在台北開車漸漸變得簡單容易，雖然機車騎士的不定性偶爾會令人嚇一跳。台灣其他的都會區也類似，開車沒有太大的困難，然而一旦離開都會區那便是另一個世界。

高速公路上的禮儀還不錯，其他的環島公路、鄉間道路，便是各路英雄互顯神通之處。除了違規可能被照相的地方以外，處處是駕駛們盡情發揮創意的舞台，驚險之至也精采絕倫，在那種地方開車一個鐘頭下來，渾身汗濕，細胞不知死了多少。

在義大利開車，人人都在趕路，速度十分隨意。不過話說回來，義大利人也最懂得使用眼神，把開車變成一場交談或交易，相當有趣。

克里斯島開車則是完全不同的體驗，這裡生活步調緩慢，開車人像是欣賞風景的旅客，即便在國道上也悠哉悠哉地慢慢來。

最令我感動的是禮讓。有幾次開進島上的第一大城，好幾個地方需要左轉，卻沒有紅綠燈管制，可是我一打左轉燈，直行車便開始減速，好讓我安全左轉，屢試不爽。有一次我開在中間有安全島的四線道，一輛卡車從車廠出來，要穿過整個四線道左轉，還是一樣，駕駛一打左轉燈，四線道上直行的車便減速讓他過。這在許多國家幾乎是天方夜譚，在這裡卻是日常。

是什麼原因讓這個島這麼特殊？問了幾個當地人，大家說法非常一致。這個島在歷史上經歷過許多必須同仇敵愾的時代，留下滄桑、悲劇，尤其是二次世界大戰，這些經驗讓他們認為島上人便是一家人，開車禮讓是理所當然。接待我的主人說得最浪漫：「我們克里斯島人想像左轉的都是你太太，能不讓嗎？你回家還想過日子嗎？告訴你，連你腳下的地球都不會原諒你的。」接著哈哈大笑，真是可愛的克里斯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