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爾塔瓦河之夜
伏爾塔瓦河(Vltava)是捷克最長的河流,也是布拉格(Prague)的母親河,捷克作曲家貝多伊齊·史麥塔納(Bedrřich Smetana)的交響樂曲「我的祖國」中的第二樂章,就深情演繹了伏爾塔瓦河如詩如畫的景色。
金秋九月,在一個細雨濛濛的黃昏之夜,我與妻子跟隨旅遊團登上了伏爾塔瓦河的觀光船,觀光船分兩層,上層為敞開式觀景台,下層為可容納兩百五十人的自助餐廳,餐廳中間擺著一架電子鋼琴,一名中年男子怡然自得彈著鋼琴,歡快的樂曲響徹船艙。我們依工作人員的指示,坐在中間四人一桌的餐桌,當觀光船開動,自助餐也開始供應,大家依序排隊取餐,接著邊吃邊聊,欣賞河岸景色。
不一會兒,艙後傳來熟悉的旋律,我轉頭一看,一名侍應生手捧生日蛋糕,隨著音樂走向靠窗的餐桌,原來是有人在此慶生,大伙齊刷刷向那邊看去,人們和著音樂,共唱生日快樂歌。
夜幕漸漸降臨,觀光船緩緩地沿著伏爾塔瓦河向南航行,我起身穿過擁擠的走道,走到樓梯口,登上二樓。微風吹來略帶寒意,寬敞的觀景台上,三三兩兩的遊客興致勃勃地用手機拍攝河岸景色,一對戀人相擁坐在一張長椅上,低頭細語任寒風吹拂。
船經過著名的查理大橋、布拉格城堡、國家劇院等。看了一會景色後,我回到船艙重新落坐,此時大伙們都吃得差不多了,興致勃勃地談論各自話題。
一名高個子、面容精緻的女侍者過來收盤,我輕聲問:「船幾點返回?」她說:「大概十時靠岸。」她的英語生硬但吐詞清楚,我不禁好奇地問:「妳是從哪裡來的?英語講得這麼好。」她誠懇地說:「我是從烏克蘭來的。」我繼續問:「烏克蘭不是在戰爭嗎?」她淡淡地說:「是的,我們來這三年了,三年前老公應召入伍,是捷克政府收留我們,讓我有了工作,女兒十七歲了,明年準備上布拉格的大學。」她的聲音略帶傷感,讓我頓生憐憫,我問:「老公還好嗎?」她回答:「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說完她就收拾盤子走了,我看到她雙眼含著淚水,不忍再問。一會兒,這名侍者又來了,手上捧著一杯熱水,送到我的餐桌上,她問:「你們是從哪裡來的?」我說:「從美國來的。」她頓了一下說:「美國是烏克蘭的最大支持者,我們真的很感謝美國的幫助。」她的話令人動容。
觀光船即將靠岸,艙裡熱鬧依然,忽然有歌聲傳來,遊客們不約而同拍著手與之高歌和唱,我不禁問身邊的團友張先生:「這是什麼歌?這麼好聽。」張先生說:「Take Me Home , Country Roads(帶我回家,鄉間小路) 。」
靠岸了,我依依不捨地走出艙門,回眸一瞥,夜色下的伏爾塔瓦河,水波蕩漾像一條黑色紐帶向遠方漂去,河對岸燈火迷茫,寒風夾著雨點敲打我的臉,我裹緊衣服,腦海不斷閃現剛剛的畫面:歡樂壽星慶生、被迫異國生活的女侍、旅人們大合唱「帶我回家」。凡此種種,讓我想起了班傑明·富蘭克林那句名言:「從來就不存在好的戰爭,也不存在壞的和平 。」踏上碼頭的那一剎那,我屏住呼吸,深深地祝福,默默與輪船、河流、女侍逐一道別。再見,這美好的相遇;再見,伏爾塔瓦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