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小妹vs.美國大姐

從小就教女兒：交朋友、找伴侶，最重要是三觀相合，不然日子難過。沒想到孩子大了，三觀的分歧竟在洛杉磯鑽石吧（Diamond Bar）自家餐桌上浮現，這才懂什麼叫：家門之內，先見真章。

小女兒吃飯總剩幾粒飯、幾片菜，我知道多說無益，於是趁她滑手機時，想偷偷撥到自己碗裡。筷子剛動，她抬頭說：「媽媽，妳是真的想吃，還是捨不得浪費？」

我腦中浮現幼時母親總念著：「把飯吃乾淨，世界上好多孩子沒飯吃。」我也下意識板起臉，搬出那一套陳詞老理。沒想到她放下筷子：「妳吃掉這幾口，世界上也不會少一個孩子挨餓。不如保養好身體去做公益，還能幫到窮孩子。血糖飆高，反而幫不上忙。」我愣住了，一口蝦仁，竟被她說成全球飢童的社會責任與人體代謝難題。

這樣的世代摩擦，不止於餐桌。

我年輕時去上美容課，學會了把化妝棉撕成兩片省著用，如今看大女兒撕下一大塊，擦兩下就丟，我心疼，立刻教她怎麼橫著剝、豎著撕，物盡其用。她卻笑問：「媽媽，妳一小時賺多少？我一小時產值多少，這包棉花多少錢，花時間省的錢划算嗎？」我一時語塞，翻來覆去也想不出「我對你錯」的憑證。

加州缺水，我把洗澡前接到的冷水存起來沖馬桶，得意自己很環保。有天一時大意，把瓷蓋摔碎，得整組馬桶換新，花了幾百美元。女兒冷冷說：「省小錢，花大錢，值得嗎？」我不改其志：「我是在救南非的一棵樹。」女兒淡淡回：「你少問AI一道食譜，能省下好多伺服器的電，也能救很多棵樹。」我只能白眼翻到後腦勺。

朋友笑我：「你寫文章最方便，沒靈感就去跟女兒吵架，保證又有題材了。」說的還真對，其實這些爭執，從不是母女瑣事，而是兩個世代的正面交鋒。

她們在美國出生，我在台灣長大，這世界在她們眼裡開闊如地圖，在我心中節省是信仰。

有趣的是，時間推著我們角色互換，我愈來愈像執著節儉、有理說不清的「台灣小妹」，她們卻成了自信強悍有理走天下的「美國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