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問愛麗絲(二)
吳曉燕愣了一下,但也知道吳華鋒並沒有惡意。她說:「我這個人,有的時候太敏感,也不太好相處。人都是只活一回,我不想為了嫁人委屈自己。」
吳華鋒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你最好能問得詳細一點,看那男的是幹啥的。」吳建設嘮叨。
吳華鋒用抹布把水槽周圍擦乾淨,「知道了。」他說。
他想起姊姊那無風無浪,清心寡慾的臉,淡得像是被誰抹去了五官。
2
吃完飯,吳華鋒又陪著老爹看了一會電視,法制節目主持人冰冷又嚴峻的聲音在不算大的客廳裡撞來撞去。電視裡播著的是一起殺妻案,男的賭博,女的要離婚,男的不願意,就把女的殺了。
吳華鋒一點興致也無。他冥思苦想,不知道還有哪些地方自己沒有找過。路敏麗的單位、逛街時喜歡去的地方,他都找了、都問了,都沒有路敏麗的下落。自己還漫無目的地開著車在城裡轉了一天,目光所及之處都沒有路敏麗的影子。老爹這裡已經是他能想到最後的線索。實在不行,只能報警了。
路敏麗是個內向的人,朋友不多。他知道的,跟路敏麗走得近的也就那麼兩個。他找過人家,可不知道是不是路敏麗提前給她們打了預防針,反正電話裡,她們對吳華鋒的態度都挺微妙,冷淡中帶著敵意。
一個說:「我也不知道小麗在哪裡。你是她老公,你都不知道,我這個老同學怎麼會知道?」
另一個說:「有沒有可能,小麗現在不想被你找到。要不然你先別找她,讓她好好靜一靜、想一想,等她想好了,自然會找你的。」
吳華鋒盯著電視,腦子裡卻被路敏麗的事弄得心煩意亂。表情也不知不覺地跟著凝重了起來。
電視裡,被剃了光頭的殺人犯穿著囚服悔不當初,說自己不該那麼執著,女人愛上別人了,就應該一別兩寬。吳華鋒在心裡自嘲地想:媽的,就連這殺人犯,也在冥冥之中給自己指引呢。
可他不想離婚。他捫心自問,對路敏麗還是有感情的,他沒法跟她一別兩寬。
「罪人就是該死!」身邊看著節目的老爹感慨地說。這個節目播完了,他拿起遙控器,換了台。連著按了好幾次,終於在一個看起來像是講礦工生活的電視劇上停了下來。
「對了,我也有日子沒見小麗了。啥時候你帶小麗回來,看小麗喜歡吃啥,咱們出去下館子,我請客。」吳建設說,眼睛還是盯著電視屏幕。
吳華鋒「嗯」了一聲,算是答應,心卻是虛的。幸好老爹沒再多問什麼,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電視,批評著劇情:「一看這電視劇都是胡拍的,哪個挖礦的那臉和指甲能那麼乾淨?」他笑著說,「我那會兒跑到西峰山那邊去挖了幾個月的礦,那手和臉黑的,好幾年都洗不乾淨。」說完還尋求贊同一樣地看了吳華鋒一眼。吳華鋒也跟著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老爹說的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會兒吳華鋒還在上高中。廠子效益不行,下崗員工自謀生路,有本錢的去做小生意,身體還行的就去下苦力。吳建設也跑去了郊外的西峰山當了一陣子的礦工,苦是苦,倒也是能掙下錢。後來礦被關了,吳建設不得不另謀職業。
那些年裡,他幹過搬家公司、幫人殺過豬、通過下水道、賣過小吃,還在一個修手機和電器的鋪子裡,給人開過票、打過雜。後來廖秀怡的表妹嫁了個開餐館的華僑,想讓廖秀怡也過去。吳華鋒上了大學,正是開銷大的時候,光靠吳建設一個人應付不過來。兩個人一商量,廖秀怡就出了國。
「現在西峰山都成了野山了。不過花兒挺好看。」吳建設饒有興致地說。
吳華鋒敷衍地點了點頭,也沒有什麼再待下去的興致。更怕老爹再問起路敏麗來,自己會說漏嘴節外生枝。
他說自己還有事,得先走。吳建設沒挪窩,眼睛還盯著電視,只是囑咐他,讓他開車慢點。
今天吳華鋒沒上班,連加十天班後難得的休息日,都用來尋找路敏麗。半個月以前,他倆吵了一架,接下來就是冷戰。一人睡一個屋,個人吃個人的飯。因為對他的作息時間很了解,路敏麗會故意錯開他在家的時間。下了班,她也不回家,獨自一個人去健身房或者逛街,到很晚才會回來。回來的時候,吳華鋒已經睡了。路敏麗洗漱完畢了,就直接進自己的屋去睡覺。等到吳華鋒醒來,路敏麗已經走了。
這套婚房不大,兩室一廳,路敏麗睡的那間屋是客房。吳華鋒走進去,靠著角落放的單人床已經被路敏麗收拾整齊。吳華鋒坐在床邊,用手摸了摸她枕過的枕頭,那微微凹陷的地方好像還有她臉的溫度。吳華鋒的心裡悵然所失。
他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但他就是嘔,憑什麼每次兩個人之間出問題,都是他先道歉?這股子氣逼迫著吳華鋒繼續等下去。他在等一個契機,一個路敏麗示弱的時候,甚至不用她先開口,只要她主動看向自己,那他就會主動開口破掉他們之間的冰。
可大概從兩天前,吳華鋒發現路敏麗好像沒有回來過。他給她發消息,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她拉黑。去了路敏麗的公司,才知道,她已經在一周前離職。前檯小姐對於路敏麗的事有點諱莫如深。吳華鋒言辭懇切地再三追問,人家才願意說。三兩句間,吳華鋒就聽明白了。應該是姓成那人的老婆前一陣子來這裡鬧過,然後為了避嫌,姓成的就找了個藉口,把路敏麗給開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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