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慕蘭

今年初春，小妹在台北遇到了多年前在紐約（New York）時一名好友慕蘭的小妹宜蘭，她們都是隨先生參加加州史丹福大學在台校友會的聚會。她告訴小妹，慕蘭在二○一九年時已離開人世，當我聽到這個消息時，既震驚、難過又哀慟不已，她的音容不時出現在我的腦海中。數年前慕蘭曾來過紐約，到我過去曾服務的學校找我，可惜祕書沒向她要通訊方式，她亦沒留電話，我倆錯失交臂。

一九七○年代末期，我和慕蘭在紐約華人服務中心所辦的周末中文學校相識，那時學校共分成初、中、高級三班，分別接受從幼兒園到中學的學生，我教初級班，慕蘭教中級班，另有水老師教高級班。服務中心創辦者及各處分校的教師大多是台灣來的留學生，年輕有朝氣，充滿了理想和熱情。

學生每周六從紐約各地，甚至上州及紐澤西來上課，從注音符號教到正體字、兒歌、詩詞，看到這些活潑可愛好學的ABC，我們都開心不已。慕蘭每回中文課的最後一堂課，都會將她心愛的吉他帶到學校來，召集全校學生一起學唱中文歌，當吉他輕快的樂聲揚起，孩子們的興趣到了沸點。慕蘭的加入，讓學校大大地加分，當時該中文學校遠近馳名，好些非華裔孩子也來此就讀。

慕蘭從台大圖書館學系畢業，當年大專入學考時是系狀元，來美留學時，她選擇了熱門的計算機科學，得到了一份薪水優渥的工作。她不但人聰慧，會讀書，滿腹經綸，又會做菜，擅長女紅，關心時局及國事，心直口快，是個很有趣的女中豪傑。由於有許多共同的話題，慕蘭很快成了我們夫妻的好朋友，常來家裡走動，亦會和我們一起參加留學生的聚會。

當時有名年紀稍長的謝姓男士，對慕蘭頗有好感，有回當眾引用當時一部電影的片名「心有千千結」表達他的愛慕之意，慕蘭立即回應「是心有錢錢結」，引起哄堂大笑，因大家都知道謝某是個極端節儉的人。慕蘭反應敏捷，妙語連珠，諸如此類的例子多到不勝枚舉，常為聚會帶來笑點。

慕蘭一家都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她常提醒我，遇到困難時不要著急害怕，記得要誠心地念天主經、聖母經，甚至是較長的玫瑰經，就能度過難關，我從此照做。慕蘭和她的母親感情極好，她曾親口告訴我，她看過紐約的三名婦產科醫師，均一致直口斷言，她若結婚，以她的體質是無法懷孕的。她母親相信心誠則靈，為此特別帶著她去歐洲的法蒂瑪（Fátima）朝聖；她告訴我聖地有好長一段路，是跪著上去朝拜曾顯聖過的聖母像。慕蘭母親的誠心得到了回應，她回紐約後不久，就在我們家中邂逅一名相貌俊秀的男留學生，不久他們就進了教堂，且很快得一女，歡喜得不得了。

爾後，慕蘭依親，全家遷往德州休士頓（Houston），他們找到好工作，買了大房，她還告訴我，初到新地方，來往均要開車，她心裡有些害怕，需要慢慢適應。後來各忙各的工作、家庭、孩子，再加上遷居，最後居然斷了聯繫。

等她小妹回到美國後我和她詳談，才知道原以為的一場好姻緣是個錯誤的決定。慕蘭一直工作穩定，收入豐厚，男方工作卻時有時無，還搞外遇。等到女方家人開始介入時，一切已太晚，慕蘭受到嚴重打擊，病到失智無法認人了。等到再深一層了解時，所有的存款、保險、房產及汽車均已過戶至男方。

我為慕蘭悲痛不已，亦後悔當初沒有及時關懷她。這麼一個聰穎的好女子遇人不淑、魂斷於情，我以最虔誠的心送上聖母經，並獻上一台彌撒，盼望能安慰她的靈魂。希望她和親愛的父母在天堂相聚，並得到天主的祝福安慰，享受無痛無病的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