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城尋舊

冬至

因為暈車、暈船、暈機得厲害,我一向不愛旅行,來美近四十年,只返台一次,所以我把今年初的返台行,定位為懷舊之旅,最後一站是台灣屏東,也是我成長的地方。屏東市古名「阿猴」,是平埔聚落名的音譯,日治時期由於地處半屏山以東,改名為「屏東」。當車子經過鳳山,我看到一九一四年啟用,號稱當時亞洲第一長橋的下淡水溪鐵橋,當年我們總叫它「西瓜大橋」,因為乾旱時,橋底沙地宜種西瓜。

我發現,台灣為了拚觀光,各地方政府都使出渾身解數,高屏路上的電線桿漆得五顏六色,目不暇給。出國前,我們周末常帶小孩從高雄回屏東看望公婆,當時馬路兩邊盡是綠野平疇,現在取而代之的,則多半是廠房民宅,我們以前住的大武町眷村,已經改建為電梯大樓;在我們成長的時代,旁邊的傘兵營大清早播放的嘹亮軍歌總把我們叫醒上學,現在則改建為榮總,住在改建眷村的嬰兒潮世代也老了,走五分鐘就可以看病,方便至極。

因為預訂的民宿下午三時才能入住,我們打算先找個餐廳用餐,結果發現很多店禮拜一公休,還好位在自由路的北平孔家小館照常營業。我們沿著萬年溪畔的自由路駛去,發現隨著台糖屏東糖廠的停工,具有六十六年歷史的糖廠高聳煙囪已不復在望,萬年溪旁也不只是單調的行道樹,而是花木扶疏、有涼椅可供行人休息的小公園。

享受完道地的北方麵食,我們開車到當年做禮拜的屏東浸信會,記得以前騎腳踏車去聚會,路旁盡是稻田,現在也全蓋滿了房子,這裡不僅是我靈性得到啟蒙的地方,更有好多年輕時的回憶。

記得當時有個從基隆南下讀屏東農專的大哥哥,過去是詩班指揮,見我們小教會沒有詩班,從他的基督徒同學中招兵買馬,成立詩班,不厭其煩地訓練才讀初一的我認五線譜、唱女低音,讓我的合唱之戀一直延續到大學、畢業後的高雄教師合唱團,及來美後的紐約海天合唱團。

因為中學讀的是女校,參加青年團契時,總有機會見識到男生的愛促狹。有次騎腳踏車報佳音,路上有個女生抱怨:「什麼東西這麼臭?」她弟弟回應:「是你的嘴巴臭,被鼻子聞到了。」

那個調皮的弟弟,大學聯考名落孫山,參加軍校聯招,考上財務學校後,沒想到突然大徹大悟、勤奮向學,不僅榮獲軍中保送出國深造,還拿了博士回母校任教,退役後,更遊走於各大學兼課,令人刮目相看。

跟著又去屏東女中,正好看到老師帶著穿運動服的一班學生,從對面的公園走回學校,看她們的頭髮長短不一,有的是披肩長髮,有的綁成馬尾,走起路來,在後面甩呀甩的,十分瀟灑,哪像我們當年全是清一色的清湯掛麵,迫使愛美的同學,每逢儀容檢查就要跟教官鬥法。

最後一站我想去位於市郊,我大學畢業後任教的慈惠護校,車子都走到屏東縣麟洛鄉了,還不見校影,一查谷歌,原來它在二○○○年就遷到南州鄉,改制為慈惠醫護專科學校,學生多達兩千多人,是我當年任教時的好幾倍,不得不感嘆時代的巨輪不斷地向前推進,須臾不停。

回想起三十九年前,我還是個少婦,偕夫帶著一雙讀小學的兒女赴美,而今年逾古稀的我已是孑然一身,少小離家老大回,景物依稀,人事已非。撫今追昔,揮之不去的鄉愁,真是追不回也抓不住的過去,更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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