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般歲月
那天老友從洛杉磯(Los Angeles)打來電話,說她在世界日報家園版讀到我寫的「守護小天使」,很喜歡聖誕卡內夾著小天使織物的故事,叫我拍個照片傳給她,想看看它是怎樣鉤織成的。我當然立刻照辦,而且來一個近鏡頭特寫。
她回電話說謝謝時,我叫她的丈夫來接電話,她丈夫黃君和我們兩夫婦是高中同班同學,我打算講一個早餐時逗妻的笑話給他聽。他第一句就說:「亞嫂好嗎?」不稱呼我妻子的名字而叫亞嫂,分明是故意製造惹笑氣氛。我說先讓我把笑話講完,你自己跟她聊吧。
那日早餐時妻子突然問我:「近來怎麼沒聽見你喊風濕骨痛了?」我說:「這幾天要下雨,我的風濕痛得要命呢。」然後補充說明:「因為你平時抱怨太多,我不想再增加上帝的麻煩了。」
我把上面的笑話告訴黃君,還問他:「你記得在高中讀的英文課本嗎?那本簡版『塊肉餘生錄』(David Copperfield)書中,有個老太太總是不停抱怨。冬天嫌太冷,夏天又嫌太熱,吃魚又嫌多骨。我的老婆愈來愈像她了。」說到這裡,話筒即被老婆搶走了,這回輪到她說我的不是了。
我曾問黃君近來健康情形如何,他說腰骨痛。我們在香港一起念高中,已經是一九五三年的事,他當時是班上的運動健將。我的相簿裡有一張跳高照片,是在我們運動會爭第一時,他替我拍下的,結果我只獲得亞軍。
今年生日時,我曾寫有一首自嘲打油詩:「今年八十七,不再爭第一。眼矇耳亦聾,只剩一禿筆。」突然驚覺,自己已到了這般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