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的不速之客

從退休社區的教堂出來，我和二姊正在停車場上聊著天，忽然一隻蜜蜂飛來，毫無預警地在她手指上狠狠地螫了一口。「好痛喔！」她喊著，我急忙催她回家敷大蒜，匆忙中結束了簡短的對話。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對那隻蜜蜂的行徑百思不得其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沒人惹牠，牠怎麼就莫名其妙地攻擊？但蜜蜂畢竟不是人，哪能與之講理。想想，其實人與人之間，也常有說不清、理不明的情況。還好當時我沒有張嘴大笑，否則蜜蜂若飛入口中，還真可能演變成急診事件。

自然界裡有許多生物，雖然渺小，卻令人聞之色變。有一晚臨睡前，我在浴室地板上發現一隻大蜘蛛，牠那幾隻長腿四面伸展，活像一張黑色的網，覆蓋在米白色的小地毯上，怵目驚心。先生趕忙拿來吸塵器，卻沒能吸到牠，那蜘蛛機靈地鑽進了櫃子底層。

隔天，牠竟出現在臥房床邊。我大喊，叫先生遞紙巾來，正打算蓋住牠，誰知牠敏捷如風，往床底下跑。我急忙用紙巾將牠捏住，總算鬆了一口氣，否則夜裡怎敢安眠？

還有一次，一隻小蜥蜴闖進屋來，我已記不清最後是如何將牠請出門的，只記得牠拖著長長的尾巴，四肢靈活地在屋裡東奔西竄。我心急如焚，趕緊在臥房門縫下貼上一長排寬膠帶，免得牠偷偷溜進去，留下後患。

螞蟻也常在夏天大舉入侵，牠們沿著窗台源源不絕地爬進屋內，在白牆上形成一道道移動的黑線，密密麻麻，我才靠近洗手台，立刻感覺頸後有異，伸手一摸，幾隻螞蟻掉落掌中。要阻止這些小兵團入侵，可得費盡心思。我用過各種方法，最有效的是洗手液，放在可以噴灑的瓶中，對準黑色大軍發動攻擊，洗手液的黏性立時將牠們黏住，彷彿武俠小說裡的點穴神功。只是這招雖能消減越界者，卻無法阻止其他螞蟻前仆後繼。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好些年前還居住在北卡時，後院有樹林圍繞。一天，一隻蝙蝠從敞開的後門闖入，在客廳天花板下盤旋，無論如何也趕不出去。最後牠飛進書房，我們只得關上門，用棍子將牠打下來，再用塑膠袋包好放入盒中，然後聯絡動物管制中心，送去檢驗，確保沒有狂犬病毒。等待化驗結果的那幾天，簡直如坐針氈，所幸報告正常，否則還得接受狂犬疫苗注射，想來都後怕。

女兒家也有過不速之客。一晚她打開衣櫃，發現一隻小老鼠正端坐其中，只有兩毛五分硬幣大小，老鼠見人立即逃竄，女兒一面叫女婿去拿蒼蠅拍，一面用毛毯堵住臥室門縫，在房中四處追捕，終於擒獲。

前些日子，社區報紙報導了鄰居家廚房裡出現一條響尾蛇，嚇得他們立刻報警。兩名警察到場後，小心翼翼地將蛇引入鍋中蓋緊，最後帶往山中野放。

這些小生物雖不顯眼，卻各有神通，足以擾亂居家生活，令人忐忑不安。也正因此，我對造物主的奧妙多了一份敬畏。

人與自然本應和諧共處，然而人天生帶著恐懼的本能，動物也有自保或攻擊的本領，雙方衝突常不可避免。我們雖為萬物之靈，卻也有脆弱之處。這些居家驚悚瞬間不斷提醒我：自然的邊界，也許就在自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