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鼓去(上)
在南台灣東港結束了入伍訓練,我們升學到岡山空軍官校。空軍官校大門巍峨壯觀,白色大理石上刻著「空軍軍官學校」幾個金色大字,門口站崗的憲兵英姿威武,令人震懾。我們以能進這個大門為榮,以軍人最莊重的正步走進校門。
官校的餐廳窗明几淨,頭頂上大吊扇送來涼風,面前擺著的菜餚雞鴨魚肉,足夠吃,不用搶。六十年前的台灣,一般家庭也不會天天雞鴨魚肉。在東港預校,吃飯是填飽肚子;來到官校,吃飯是享受美味,因為我們吃空勤伙食了。
看到飛噴射機的前期學長,啜吸著紙盒裝的福樂鮮奶,嘴裡哼著英語西洋流行歌曲,好跩啊。那時候,福樂牛奶只提供給駐台美軍和噴射機飛行員,一般人花錢也買不到。
那天看到幾名同學立正站在大穿衣鏡前,每人嘴裡叼著幾支香菸,燻得他們眼淚鼻涕直流,保持立正姿勢不准動,嘴裡的菸不能掉,也不能熄滅,真糗。
校規嚴禁抽菸,為了解菸癮,又免被抓,同學們給抽菸發明一個暗語「打鼓」。只要呼喊一聲:「走,打鼓去。」菸槍同志們就擠進狹小的廁所,點燃一支「新樂園」,大家輪流抽這一支寶貴的菸,在臭氣燻天的廁所裡,共享吞雲吐霧之樂。
當這支菸傳到最後一個同學時,後面那間廁所伸過來一支手,這支菸就傳給了那支手,可是一去不回,只好又點上第二支菸,也同樣一去不回。同學開罵了:「這菸是花錢買的,你把菸當飯吃了?」
這時,後面那間廁所忽然站起來一個人,低沉嚴厲地說:「把香菸都交出來。」大家抬頭一看:「哎呀,完了完了,那是隊長啊!」嚇得魂飛魄散,又無路可逃。被隊長抓個正著的「打鼓」現行犯,現在正站在大穿衣鏡前接受處罰。
我們這些只會騎腳踏車的土包子,終於坐上飛機了,內心充滿好奇和期待,又有些戒懼。
我們初次接觸的飛機是PT-十七初級教練機,上下兩層機翼,沒有座艙罩,坐在裡面像敞篷車,沒有通訊設備,儀表簡單。飛不高,飛不快,使你感覺自己是一隻大鳥。
一次,教官示範特技飛行,當教官做完特技,學生不見了,教官著急地盤旋尋找,怕學生是不是被甩出去了。這時,這個同學才慢慢地爬起來,原來他因為害怕,把整個身子縮到座艙底部去了,這個同學因此被淘汰了。
結束初級飛行,我們飛的飛機也大不相同了,是單機翼,有座艙罩,有通訊設備和複雜的儀表。尤其是起飛以後,起落架要收起來減少阻力,落地前再放下起落架。
一個同學那天單飛,當他返航要落地時,在跑道頭擔任技術輔導的教官發現他沒有放下起落架,抓起無線電話筒,聲嘶力竭地喊:「重飛!重飛!」又把手上所有的訊號彈都打完了。最後關頭,那些亂竄的訊號彈引起他的警覺,他把飛機拉起來,差一點就機腹著地。原來他忘了現在飛的這架飛機要放下起落架,這個同學因此被淘汰了。
入校時,我們踢正步、氣宇軒昂地走進官校大門;被淘汰的同學則換上便服,神色黯然地登上在寢室後門等候的車,靜悄悄地從官校後門離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