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嘉峪關

多年來對中國大西北的嚮往，終於促成了我與家人二○二五年九月的西北行。離開蘭州後，在去敦煌之前，我們先坐火車去了嘉峪關。這座關隘始建於明洪武五年（一三七二年），地處河西走廊最西端，南依祁連雪山，北靠黑山絕壁，素稱「河西咽喉」，是現存規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軍事關隘。

我們在嘉峪關待了三天兩夜，先是住漠落客棧。之所以選擇這家客棧，不僅因為它在網上評分很高，也因為在客棧的樓上可以遠眺祁連山。冰雪祁連是我夢中都想看的山，作為河西走廊的生命之山，祁連以她磅礡的冰雪屏障，阻擋了巴丹吉林和騰格里沙漠的南侵；又以她豐沛的水源，孕育並滋潤了河西走廊內的片片綠洲，甘肅西北邊的主要河流，其源頭大都來自祁連山。

我預訂漠落客棧時，特別選擇了「山景房」，次日清晨一起床，我便急不可待地走到陽台上。「山景房」沒讓我失望，我看到了「祁連初旭」——朝陽紅暈下的皚皚山脈。第一次目視神山般的祁連山，讓我激動不已。

我們於到達嘉峪關的第二天上午，入住漠落客棧的姊妹旅舍：長城謠民宿。這裡走路到嘉峪關只需六分鐘，步行即可直達，我們就是從長城謠出發去的關城景區。

嘉峪關東閘門入口處，矗立著明朝西征大將軍、嘉峪關奠基者馮勝的騎馬銅像，將軍目光遠眺，神態威風凜凜，充滿勝利的自信。雕像西側，則靜靜地躺著一汪名為「九眼泉湖」的天然湖泊，湖水清澈，蘆葦搖曳，城牆與城樓倒映水中，呈現出蒼勁邊關中秀美的一面。

進了東閘門，見一片遼闊的曠野，曠野邊緣便是臥龍般的城牆，此景首先就讓遊人體驗到了天下雄關的雄渾大背景。嘉峪關矗立於西北戈壁大漠，依傍河西走廊最西端的狹窄山谷，即祁連支脈與黑山之間的咽喉地勢，以及討賴河谷的自然天險，由‌內城、外城、羅城、甕城、城壕‌五個部分構成層層設防又參差錯落的防禦體系。

嘉峪關正門屬於外城，上方懸掛的「天下第一雄關」匾額（見圖），是一九八三年依據清代陝甘總督左宗棠的書法風格復刻而成。出了這道門，就是古代所謂的出塞了。光化樓、柔遠樓分別位於內城的東西兩門之上，其外圍分別有甕城，用於圍殲來犯者。

離開關城後，我們乘坐景區直通車來到了長城第一墩和討賴河峽谷。「討賴」為匈奴語譯音，又稱「北大河」。討賴河峽谷雄偉遼闊，河水流動的聲音質感渾厚，以灰色為基調的景象，壯闊而奇美。這條歷史上不凡的河流，見證了發生在絲綢之路上的許多人和事。

次日，我們還攀爬了黑山懸臂長城。嘉峪關並不是孤零零的一個關隘，它與長城及其烽火燧台一起構成縱深防禦，而源自祁連山的討賴河，既是嘉峪關的母親河，也是她的衛士。這條河及其切割祁連山北麓而成的深深峽谷，成了嘉峪關南端的天然屏障。

明正德十一年（一五一六年），嘉峪關上爆發了一場浴血保衛戰，東察合台汗國的速檀滿速兒率萬餘騎兵來犯，以迂迴戰術，繞道至嘉峪關背後發動突襲。守城戰士進行了頑強抵抗，但由於孤立無援，寡不敵眾，關城一度失守。

此役之後，明軍吸取教訓，加固防線，秣馬厲兵。敵軍於正德十三年、十六年間多次來犯，均被擊退，嘉峪關也再未被攻破‌過。

嘉峪關之軍事價值突出體現在「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常態威懾與成功防禦中‌，作為邊防體系，嘉峪關屹立不倒，有效遏制了外敵東進，保障了河西走廊的安寧。到了清代，左宗棠更為嘉峪關奮筆題名「天下第一雄關」，表達了不惜犧牲以捍衛西北廣大國土的決心。

嘉峪關市以嘉峪關得名，本身也體現了這個英雄關隘的精神氣質。在長城謠民宿邊上，有一條筆直的道路，兩旁豎立著各式古代冷兵器，如大刀、長矛、戈戟、弓弩等等，作為城市的藝術裝飾與精神象徵。那天晚上恰好繁星閃爍，整個氛圍恰如「三國演義」片尾曲所唱：「歷史的天空閃爍幾顆星，人間一股英雄氣在馳騁縱橫。」

離民宿不遠，有一個叫「關城里」的地方，一個古樸又典雅的飛簷式牌坊，將遊人引入兩座大型「古絲綢之路群雕」：北邊的那座人物群像雕刻了張騫、霍去病、班超、玄奘、馬可波羅、林則徐、左宗棠等與絲路歷史有關的英雄人物，以及相關的隨從、馬匹、駱駝、馬車等元素；南邊的那一座雕刻有敦煌飛天、反彈琵琶、馱經梵象、莫高大佛等圖騰般的文化歷史形象。

兩座群雕，既厚重也浪漫，生動再現了從漢唐至明清兩千年絲路的發展與人文輝煌，展現了長城風骨、絲路文化與邊塞靈魂的交融。

「關城里」的外圍，是一派花的海洋，各式鮮花隨風自由搖曳，向陽怒放。我看著她們，若有所思，彷彿那輕盈美妙的身姿裡，隱藏著戰爭與和平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