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名冊裡暗藏的難言之隱(上)

張晰

我高中的同學前些時在微信群裡發了一張我們上學時的花名冊。這份花名冊製成的時間是一九七二年,那時我十五歲,在河南省焦作市第十一中學上高中二年級,班級編號是第七班。看著這份五十多年前的花名冊,上面一個一個的人名讓我回憶起舊時同窗學友的音容笑貌,與此同時,花名冊的某些欄目也讓我回憶起一段難言之隱。

花名冊是那時大陸學校裡一份普通的學生信息登記表。除了基本信息諸如姓名、性別、年齡、住址等,還包括家庭成分、政治面貌等一些欄目。

家庭成分、政治面貌這些名詞是中國特定歷史時期的政治術語,對於出生於上個世紀五、六○年代的人來說,都是再熟悉不過的詞彙,是那時個人信息表格裡不可或缺的欄目。對於現在的青少年來說,這些詞彙恐怕已是非常陌生的術語了。

在那時的大陸,不管是小學生還是老年人,填寫個人信息表格時都要填上家庭成分或家庭出身。一個人的家庭出身,是根據其父輩的「階級成分」來決定的。

「階級」這一外來詞語進入漢語之後,獲得了強烈的政治色彩,並逐漸成為中國共產黨社會動員和社會分層的工具和標準。上世紀五○年代,隨著中國農村土地改革的完成和城市裡社會主義改造的結束,全國所有成年人開始擁有一個至關重要的身分標籤:階級成分,而祖輩父輩的階級成分決定了其後代的家庭出身。

因為我的家庭出身不好,每次填寫家庭成分一欄時我都忐忑不安,有些將自己的隱私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的羞恥感,一種無以言表的心慌。

據我父親講,一九五○年「土改」時,我爺爺奶奶家有三間瓦房,沒有土地,我爺爺因此被畫為「貧農」,家裡還分到了三畝地。我父親那時十幾歲,他上學填寫表格時,家庭出身一欄填寫的是貧農。

後來情況有了變化。我爺爺和當年村子裡的「貧協」主任之間因事結怨產生了過節,一九五二年「土改復查」時貧協主任一句話,將我爺爺的成分由「貧農」改成了「破落地主」。一九五二年之後,我父親的家庭出身就變成了「地主」,這頂地主的帽子一直戴在父親的頭上一輩子。

由於我父親出身地主,我自然而然就成了地主的後代,我的家庭出身也就繼承了父親的地主,我上小學時填表時只能填上地主。環顧周圍大部分同學都出身於貧下中農,而自己卻出身於一個剝削階級家庭,那種受到歧視和鄙視而產生的羞恥感,讓我這個十幾歲的孩子無地自容,感覺很丟人,是我童年時期揮之不去的一道心理陰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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