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年代的結婚照

曾為我一九八八年自費留學美國提供經濟擔保的至親長輩姨媽和姨丈，這對鶼鰈情深的夫妻於二○○五年前後一年間相繼去世。二○一三年的東部旅行途中，我拜訪居住首都華盛頓的醫師表妹，在她保存的父母遺物中，首見一幀姨媽和姨丈的結婚照片（見圖）。

姨媽任玉書一九二○年生於河北邯鄲，曾入讀天津南開中學後到北京上大學，一九四○年代後期留學美國紐約的哥倫比亞大學碩士課程。姨丈李家讙一九二○年代初生於廣西梧州，畢業於上海交通大學電機系，一九四○年代後期留學紐約州的康乃爾大學，以工程博士畢業。這兩名同為一九四○年代後期赴美的同齡中國留學生，相識於當時紐約的華人學者圈子，後來成為著名華裔教授的哥倫比亞大學文學教授夏志清是其當年知交。

一九五○年代初，皆已三十歲的姨媽和姨丈在紐約市的一座教堂舉行西式結婚典禮，並且拍下了這幀結婚紀念照，堪稱是一張印證一九四○年代留美華人結婚的社會學紀實照片，具有美國華人生活寫照的歷史價值。

當我偶然得見這幀前輩親人的婚禮照片時，當年風華正茂的新郎新娘已然作古，於是也無從獲得婚禮確切時間和一眾來賓的身分訊息，便只能就人物形象做判斷。看照片上的人們，以年輕的華人占多數，想必都是與新人交往的留學生朋友，其中有較為年長者還抱著幼年孩子出席。

照片上為數不少的洋人，則看來都是美國中老年知識分子，應為新人的教授夫婦。如此可見，新郎新娘那一代的中國留學生的社會交往範圍，為華洋交融的均衡結構。

有趣的是，照片上的男士清一色皆著西裝，除了新郎和男儐相著黑色西裝打領結，其餘者著各色深淺西裝打領帶。女士們著西式時裝，在照片中心位置的姨媽身穿白色婚紗，其中一名華人女士穿著花色旗袍，唯顯民族特色。  

男女儐相是西式婚禮中輔佐新人進行儀式的伴郎與伴娘，通常由新郎新娘的好友或親屬擔任，負責在婚禮當天陪伴新人、處理瑣事、協助接引賓客或贊禮。與姨媽和姨丈偏矮身材相映成趣的是，男女儐相顯然都是壯碩豐滿的高大形象，他們或許還是一對夫妻。

婚禮的地點是紐約市哥倫比亞大學旁邊的一個基督教堂，姨媽生前提及她結識姨丈時，他已是博士畢業後在克里夫蘭工作的電機工程師。姨丈來紐約結婚後，讀碩士學位的姨媽便中止學業，遷去姨丈工作的城市當了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婦。一家人後來遷居加州洛杉磯，過上標準的美國中產階級生活，是為他們那一代留學生的共同人生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