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舅舅
最近朋友寄來一部短片,那是一名女孩演奏二胡,真正目的是想要借用這表演的機會來講述她的成長歷程。長話短說,她從嬰兒起就被遺棄,被丟在一所救火站的門前,接著被送到寄養家庭去養育,從小到大她被換了好多好多寄養家庭,也一而再地換了很多學校。她一生中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任何親人,也不知道自己的任何身世背景。
這部短片使我想到我的舅舅。其實,我同舅舅的關係並不很深,但從我很小的時候,就聽媽媽講到她的弟弟不是外婆親生的,所以有個故事可講。
媽媽說,我的外婆最遺憾的就是沒有生個男孩。那時他們住的地方有個習俗,若某一個家庭生了太多孩子,就把剛出生的嬰孩送給別家去養。
當時左右鄰居都知道我的外婆想要男孩,有一天外婆家的門被敲響了,開門一看是一個籃子,裡面睡著一個男嬰,外婆當然心中有數,高高興興收下,從此認定了這是她的兒子,把他撫養長大,也就是我的舅舅,他也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出生家庭的情況,不知道他會不會也有那女孩的失落感受呢?
在我開始懂事時,正是日本人侵略中國的初期,外婆同我們一起住在重慶鄉下,但舅舅已長大成人,沒跟我們住,他的出入外婆也不過問了。媽媽也不太清楚舅舅在做什麼,他只是不時來看看我們。
我那時才五、六歲左右,只是偶爾見到舅舅,每次他來時,手邊總是帶著令我非常好奇的東西,那個時期物資缺乏,太多太多的東西我根本沒見過。
記得第一次看到他帶來的手電筒,簡直驚訝萬分,玩來玩去;他回程若是晚了,就要用上那玩意。我們鄉間晚上在田野走路都是用火把,沒有見過手電筒。
又一次他帶來一張報紙,那種品質的大張報紙我沒有見過,他就留下給我,我們用它來摺成船,玩了無數次。還有一次我也驚訝居然還有水果裝在鐵罐內,幾個小孩渴望媽媽快快打開來讓我們吃。
有一陣子我聽大人說舅舅加入了共產黨,我當時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抗日戰爭結束後,又開始國共內戰,我們只好逃到台灣,從此幾十年與外婆、舅舅音訊全無。
我們離開大陸時,外婆回到江蘇宜興老家,舅舅一直照顧著她,幸好我的舅舅有孝心,他一生當個小學老師,過著艱難的生活。後來聽說外婆老死了,不幾年舅舅也走了,外婆晚年受盡窮苦,連食用油、糖之類的東西都沒有,媽媽好多年後才找到方法,能從台灣由香港寄到外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