曇花一現的雕像

三月十一日，聽聞首都華盛頓（Washington DC）國家廣場上又冒出個川普總統與淫魔艾普斯坦相擁的揶揄雕像，我隔天一早就迫不及待地在淒風苦雨中趕到國會山前的第三街，如願以償得見這個既針砭時事，又讓人忍俊不禁的諷刺藝術品。記得去年九月在同一地點，也曾出現過這兩人攜手起舞、名為「永久密友」的調侃雕像，不料次日一早即被公園局迅速移走，吾等小民無緣得窺。

再現的雕像題為「世界之王」，同樣由異議團體「祕密握手」（Secret Handshake）創作，他們此番準備似更加充分，申請到較長時間許可，加上聯邦部分機構依然停擺，一時無暇顧及，故一般民眾獲得相對寬裕時間，得以見識這一戲謔作品。

與上次雕像的雙人舞輕佻形象不同，近四米高的「世界之王」更具匠心，別出心裁。作者把川普與艾普斯坦安排在船頭，一個舒展雙臂，迎風展望，一個自後支撐，深情凝視，宛如「鐵達尼號」動人大片中至死不渝的小情侶傑克與蘿絲。整個雕像塗以燦爛金色，大肆渲染浪漫曖昧情調，幽默揭示兩位大佬間藕斷絲連的關係。

冒雨前來觀看的人群絡繹不絕，個個露出會心微笑，人們還耐心排隊，依次上前與雕像合影。能以國會大廈為背景拍下如此戲謔畫面，實屬可遇而不可求，我豈甘錯過，趕緊也請旁邊一個女孩幫我留下珍稀紀錄，相信它必屬絕版，日後再難複製。

現場民眾心中明瞭，倘無「祕密握手」的不懼高壓和堅持發聲，不會出現眼前這一幕。我聽到一個男子手握拳頭大喊「痛快」，歡暢地公開表達他的讚許。「地下」藝術家們有理有節的抗爭，和到場民眾流露的欣賞情緒，在一定程度上映照出潛伏的民心，不容忽視。美國畢竟是有多年民主基礎的國度，當權者不可隨心所欲地壓制反對聲音。

但我仍清醒地知道，「世界之王」雕像不可能在國家廣場上持之以恆，一來許可期有限，更因它矛頭直指居廟堂之高者，怕難見容於當局。我十八日再次趕往現場察看，雕像果然已經消失，只能算曇花一現。

欣慰的是，我畢竟已見證歷史，親眼在首都這個最象徵權利和威嚴的地方，看到了這罕見卻又短暫的獨特諷刺雕像。事實上，美國各大媒體都對此有所報導，足證其非同小可。藝術家除身懷驚人勇氣和智慧，同時具備超凡思維和精湛手段，不時打造讓人拍案稱絕的藝術形象，巧妙誘導人們關注國家大事。再聯想到三月底全美湧現的「不要國王」大規模抗議，我有理由相信：雕像誠可除，但影響未必是曇花一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