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藍色的企鵝(六)
灰藍的陰影貼在裂縫裡,像被時間慢慢壓進去的痕跡。夕光落在冰面上,沒有反射出刺眼的亮度,而是被吸收、分散,變成一種柔軟卻無法直視的光。
水道收得很窄,船身從中間穿過,兩側的距離近到讓人下意識放輕呼吸。海面幾乎沒有浪,只留下船身劃開時低低的聲響,水色被拉長,又慢慢合起來。甲板上站滿了人,卻異常安靜。快門聲被壓得很低,沒有人高聲說話,也沒有人移動得太快。白色的冰山和海面的浮冰從兩側滑過,人們安靜地等著景色慢慢展開。
她穿過人群,緩緩朝船頭走去。先生在前方不遠處,相機架好,鏡頭對著水道中央;低頭調整設定,又抬頭確認構圖,動作專注而熟練。
也是在那時候,她看見了他:他站在甲板的另一端,靠近駕駛室外側,和幾位工作人員低聲交談,手裡拿著對講機。說話的時候,他會抬頭看向前方逐漸逼近的冰壁,再低頭確認什麼。船身輕微偏移的瞬間,他的手勢很小,卻很清楚。引擎聲被再一次收緊,船慢慢貼著水道前行,距離被精準地控制著。冰壁近得讓人分不清是靜止,還是在移動。
那一刻,時間像被拉直了: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只有白色在視野裡一點一點展開,又一點一點退去。
導遊開始為大家輪流拍照,背景是水道最狹窄的一段,冰壁貼得很近。她和先生站在一起,肩膀自然地靠著。快門即將按下的時候,她的視線卻偏了一下──他仍站在甲板的另一端,低頭說話,外套被風掀起,他拉了一下帽沿。
快門聲響起。
隔天導遊把照片上傳,附了一個連結。她早上醒來時,手機裡多了一則訊息。(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