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與火鍋(上)
前陣子網上到處在講時令進入冬月,各地有怎樣的習俗云云,我家鄉是山西太原,詢問了一下家人,他們都不太熟悉「冬月」這個說法。一查字典才知道所謂的古語「寒冬臘月」都是有出處的:冬月是陰曆十一月,臘月則是十二月,冬月是正式進入寒冬的標誌,似乎確實應有一定的儀式感。我們中國人歷來慶祝節氣講究應季吃喝,但故鄉沒有傳統,冬月不知道什麼飯菜合時,思來想去,火鍋配上冬月,大概最為妙不可言。
我們全家人都愛吃火鍋,特別是北方凜凜寒冬,家人一起圍爐涮鍋,有很多美好的回憶。小時候家裡吃的是炭火銅鍋,過年時分,大家族團聚在一起擺開新春宴席,總是七盤八碟之後,大人們就吆喝小朋友注意:「別動別動,小心燙,火鍋來了。」我們屏住呼吸,等待金黃珵亮的銅火鍋被端端正正擺上桌子。大人拿著毛巾一揭開蓋子,熱氣「騰」地一下就起來了,鍋底的木炭燒得通紅,上面的煙氣冒得筆直,鍋裡的湯汁咕嘟咕嘟沸騰冒泡,還沒吃就覺出了暖意融融。
家鄉的火鍋,菜和肉通常都已經燒好了才端上來,羊肉片、燒肉塊、圓丸子、方豆腐、長粉條、寬土豆、大白菜、小蘑菇……,應有盡有。雖然孩子們吃到那時通常肚子已經飽了,大家還是會爭先恐後地往碗裡夾、嘴裡塞,一直吃到嗓子眼才歇下來。
一頓火鍋吃完,北方冬天的寒意都被擋在外面了,熱力從頭頂一直傳到腳底。孩子們於是出去玩冰弄雪,然後大人們才慢慢涮菜加肉,淺斟慢酌,從容吃喝。
去北京上大學之後,初嘗四川火鍋,也很喜歡。相對於北方銅火鍋的清湯涮肉,味道麻辣、食材多樣的川渝火鍋猶如紅玫瑰之於白玫瑰。
那時候大學西門外有一家重慶火鍋,鴛鴦湯底,紅湯牛油辣而不燥;白湯則是用鮮魚熬製的魚湯,直接喝就很鮮美。在我的倡議下,我們宿舍形成了一條不成文的傳統:每年北京冬天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宿舍姐妹就相約去吃這家火鍋。
彼時我們正當年輕,每次都是冒雪徒步走過去,一路嘻嘻哈哈,總要磨蹭將近一個小時之久。天上下著小雪珠兒,窸窸窣窣落在頭上身上,一會兒就打濕了髮腳。往往走到火鍋店的時候,頭上已經掛了冰渣,身上又冷又餓,大家都跺腳哈手,急不可待地開吃。
可火鍋有這樣一個特點,你愈是盯著乾著急,鍋愈是開不了。記憶中我們心急火燎,往往等不到鍋中水開湯滾,就把盤子裡的菜和肉一股腦下進去,然後又不等熟透就夾起來囫圇吞下肚,嘴上說著別急別急,手中的筷子卻一刻都等不了。大家邊吃邊笑,雖然並沒有好好咂摸出來食物的滋味,但是冰天雪地中熱鬧歡樂的感覺,卻是品味得十足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