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著也無法逃離(一二)

木言若風

藍玫呢,可能還是會坐在那輛舊豐田裡,看著長島漫長的路燈,回到這個充滿紅燒肉氣味的籠子裡。

地心引力太強了。這棟房子、這個身分、這個歲數……都是沉重的鉛塊。

藍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短髮。

髮絲還是硬的,扎著她的指尖。雖然她還在這座房子裡、雖然她還簽著那些共同的帳單,但有些東西確實斷了。

窗外紐約的黑夜很長,風聲依舊。藍玫閉上眼,在這一小片屬於自己的靜默裡,第一次感覺到,即便是在籠子裡,她也可以選擇不再歌唱。

6

周日早晨,陽光依舊準時。它冷冷地打在走廊的橡木地板上,照見空氣中浮動的、細小的塵埃。

藍玫從客房出來時,聽見廚房裡傳來了不規律的瓷器碰撞聲。

周子風在洗碗。

那是種笨拙且帶著怨氣的響動,伴隨著水龍頭開到最大的嘩嘩聲。藍玫站在轉角處看了一眼:周子風穿著昨晚那件灰撲撲的睡衣,正對著那只黑色的鑄鐵鍋使勁。他沒戴耳機,脊背緊緊地繃著,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察覺到藍玫下樓,他抹了一下手,轉過身。他的眼神飛快地在藍玫那頭短髮上掠過,喉結動了動,換上了一種「我不同你計較」的姿態。

周子風指了指洗碗池裡那口黑乎乎的、還沒乾透的鑄鐵鍋,語氣裡帶著一種寬容:

「鍋還在那兒我沒動。昨天你情緒不對,折騰到那麼晚,我也體諒你。」

他沒有道歉,也沒有洗鍋。在他的邏輯裡,他「沒催她洗鍋」就已經是一次巨大的、一家之主式的讓步了。他盯著藍玫,在等一個信號,等那句習慣性的、承接家務的默契。

藍玫看了一眼洗碗池。(一二)

長島 豐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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