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著也無法逃離(六)

木言若風

藍玫盯著地面。黑色的髮絲散開,像一捧軟棉花。

包裡的手機又在震動。這一次,藍玫把手伸進包裡,指尖觸到了那個冰冷的方塊,按下了側面的音量鍵。震動停了,但屏幕的微光依然在包的縫隙裡倔強地閃爍著。

周子風發來了第三條短消息:你到底在哪?剛才老陳打電話來,說明天晚上兩家聚餐,你還沒訂餐館。這種事你能不能上點心?

藍玫看著鏡子裡的髮型師。朱利安正全神貫注地修剪她鬢角的輪廓,他的呼吸很均勻,沒有任何急躁。

藍玫想起三年前,老陳一家來長島作客。那天周子風也是戴著耳機,在廚房裡忙活著他的醬肘子。藍玫在客廳陪老陳兩口子聊天,正說到她剛漲了工資,打算去歐洲旅行一趟。

周子風拎著鍋鏟走出來,耳機掛在脖子上,冷不丁回了一句:「漲那點工資,還不夠飛機的油錢。老陳你看看,這就是典型的沒帳算,賺點錢就燒包。」

當時老陳尷尬地笑了笑。藍玫在那一刻,突然覺得客廳那盞昂貴的水晶吊燈晃得她眼暈。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下頭,再也沒提過旅遊的事。

「藍女士,你看這個長度可以嗎?」朱利安停下剪刀,拿出一面小鏡子。

藍玫轉過頭。

鏡子裡的女人,脖頸優美地裸露在空氣中,耳後被修剪得很乾淨,露出了她多年未曾被陽光直射過的耳垂。那種有些沉重且拖沓的、溫順感的線條不見了。

她顯得俐落,甚至有些冷酷。

「很好。」藍玫輕聲說。

「配上一副耳環,會更漂亮。」朱利安笑著說,非常自信。

她站起身,付了款。加上小費,剪這頭髮的價格頂得上周子風大半年的理髮成本。她走出理髮店,冷風瞬間灌進了她的後頸。(六)

長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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