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的家鄉味

陳玉琳

透過落地窗,我見到屋外高掛的艷陽,竟想起家鄉那種與陽光有關的美味食材——辣椒醬。

我出生在南台灣的小鎮「岡山」,自幼最熟悉的就是艷陽高照,後來才知道如此的日照竟成就了一種紅遍世界的美味食材——辣椒醬。

記憶中的辣椒醬,是廚房中與醬油、鹽及醋並列的調味料,但卻不知這辣椒醬竟與日日晴朗的日照有關。直到念初中時,我才聽一名在醬料廠工作的鄰居伯母說道:原來製作辣椒醬的靈魂「豆瓣醬」中的豆子,被手工搓揉後,需在太陽下曬足三個月,自然發酵後才能製作成可口的醬料,我的出生地就享有這份不間斷的日照優勢。

記憶的匣子緩緩開啟,只記得早期家中的辣椒醬是散裝的,家附近的菜市場總有賣醬料的攤販,只是我已不記得在沒有塑膠袋的時代,我是如何去買這辣椒醬的。最深刻的印象是,我就讀的小學有提供營養早餐,除牛奶、麥片粥外,還有饅頭。在果醬還是奢侈食品的年頭,同學會帶些辣椒醬抹在饅頭,這種創意又刺激的吃法,是我對辣椒醬難忘的印象之一。

後來得知,鄰村那名製作辣椒醬的老伯來自四川,利用了小鎮充足的日照,研製出他熟悉的家鄉辣椒醬,由少量散裝開始售賣,逐漸發展成自訂廠牌的瓶裝販售。如今這醬料的美味已成為小鎮的招牌,紅遍世界。

因著這份地利之便,使我自幼就愛上辣味,只是初有瓶裝辣椒醬時價格較高,我們偶爾吃些,除了加在炒菜中,也常用以烹煮紅燒牛肉,香噴噴的辣味紅燒牛肉麵,也為我成長的身體打下厚實的基礎。

念高中時我是通勤學子,每日騎腳踏車到車站趕汽車或火車,我寄存腳踏車的店鋪也出售各種瓶裝辣椒醬,每次走出車站,我就隨著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辣椒醬味去取腳踏車。漸漸地,辣椒醬的香味竟成為引導我返家的好味道。

在台灣生活的數十年中,每日三餐不缺辣椒醬,它如我生活中的油、鹽、醬、醋、茶一般普通。誰知,我在不惑之年移民美國,一頭住進少有東方人的俄亥俄州一個名叫Enon的小鎮,食材的改變愁煞我這美食主義者,當時最令我懷念的食材,就是家鄉的辣椒醬。

當地的辣醬偏酸還略帶甜味,使我愈發思念以往隨處可買到的家鄉辣椒醬,味覺的失落似乎也引發了我的思鄉情懷。尤其俄州冬季的皚皚白雪,更讓我懷念家鄉的晴朗日照。這兩種失落情懷幾乎使我患上憂鬱症。

幸好,不久外子打聽到離家車程約一小時的大城市辛辛那提有家東方超市,在店裡我見到久違的家鄉辣椒醬,於是,美味可口的辣炒回鍋肉、辣味牛肉麵,甚至濃濃香味水餃旁的沾料中,伴著令人垂涎的家鄉味辣椒醬,再度出現在我家的餐桌上。它滿足我口腹之欲的同時,也撫平了無法忽視的鄉愁。

不久,我們搬離那小鎮,來到南方這座有許多華人的大城市達拉斯。自此,家鄉味的辣椒醬又回到我廚房的調味料品中,滿足了我對家鄉味的懷念。同時,屋外總是艷陽高照的好天氣,也逐漸治癒我的思鄉病。

眨眨有些酸澀的雙眼,我的思緒繼續飄向遙遠的家鄉。最早且深刻的記憶是後院外的大榕樹,它是全村的保護傘,為我們遮風擋雨,更是炎炎夏日中的天然風扇,孩子們也練就輕鬆爬樹的好身手。隔著一條窄窄的村道,有座防空洞,也是村裡娃兒們玩捉迷藏的好場所。

只可惜兩處好玩的寶地,被拆除後改建成房舍,陽光依舊高照的家鄉,美好的兒時玩樂處只能深藏在我記憶深處。

我常想,現代人手機不離身,遇到精采鏡頭,掏出手機就「拍照留念」,而我對家鄉的懷念雖沒有「拍照留念」,卻有著深印腦海的記憶。至於家鄉那份美味食材辣椒醬的好味道,彷彿已「長」在我記憶中。隨著年齡增長,我心中那股造就於陽光下的家鄉味,與綿長的懷鄉情結從不衰老。

推薦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