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德街（七）

米雪兒站起來，走到飲水機旁邊，接了一杯水，放在娜拉旁邊的矮桌上。沒有遞過去，放在那裡。

娜拉低頭看著那杯水。水面有一圈很細的波紋，正在慢慢平下去。

她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盡頭的電話。娜拉拿起話筒，撥了西維吉尼亞那個她從來沒打過的號碼。

響了很多聲，沒人接。

她又撥了一次。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喂？」

「我是娜拉‧林恩，傑米‧林恩的姊姊。我想問──傑米現在在哪裡？他有沒有被送走？」

沉默。

「你是他的什麼人？」

「姊姊，親姊姊。」

「他目前還在瑪格麗特‧林恩的住所。兒童福利部門的人今天下午會來接他。你是未成年人，不能做為安置選項──」

「我知道，但我想跟他說話。你能不能讓他接電話？」

「他在院子裡。我去叫他，你等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開門聲，然後遠處一個女人的喊聲：「傑米──電話──你姊姊──」

很長的安靜。

然後一個小小的呼吸聲。

「娜拉？」

娜拉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

「娜拉？你在嗎？」

「在，我在。」

「你什麼時候來接我？」

娜拉閉上了眼睛。眼淚掉下來，無聲的，掉在話筒上。

「很快。」她說，「我會很快的。」

「很快是多快？」

「很快。」

她掛了電話。她站在走廊裡，手還放在話筒上。話筒裡傳出忙音，一聲接一聲。

米雪兒站在辦公室門口，沒有走過來。

娜拉鬆開話筒，走回自己的房間。

檯燈開著。桌上攤著GED資料，翻到數學那一頁。鉛筆放在旁邊。牆上那些花和太陽的膠帶更黃了，有一角翹了起來。

娜拉坐下來，用右手拿起一支鉛筆，翻了一頁。做了一道題。錯了，劃掉，重做。（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