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著也無法逃離(八)

木言若風

她不再需要它來防禦太陽,也不再需要它來遮擋那些並不存在的目光。

車子滑出停車場,重新匯入了曼哈頓流光溢彩的夜色中。

藍玫開得很慢。她看著後視鏡裡那個短髮的、塗著紅唇的女人,覺得那個人正慢慢從幾十年的迷霧裡走出來,走向一個雖然寒冷,卻擁有絕對掌控權的世界。

長島那棟巨大的、空曠的房子,正像一頭沉默的老獸,在黑暗中等待著她。但藍玫知道,這一次,她手裡握著的不再是拖布或剪刀,而是方向盤。

5

車子駛下四九五號公路,長島的街道在路燈下顯得靜謐而肅殺。

藍玫把車停在自家的車庫道上。熄火的那一刻,世界徹底靜了下來。她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短髮在暗處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個陌生的影子。

她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總里程數:124,800英里。

這輛車是他們買下這棟房子那年換的。十二年,每一步維護、每一筆車貸、每一張保險單,都是她和周子風名字並排簽在一起的。這房子、這車,甚至那套正在漏水的曼哈頓辦公室,像一張細密而厚重的網,把他們這兩個原本獨立的生命,生生焊接成了一個不可分割的財務單元。

藍玫推門進屋。

周子風不在客廳。廚房裡那口黑色的鑄鐵鍋依然霸占著洗碗池,冷凝的油脂變成了灰白色,像一圈乾涸的眼淚。

「藍玫?」

地下室的門虛掩著,周子風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帶著一種混雜了疲憊和惱火的顫音。

藍玫沒應聲,脫掉外套,逕直走了下去。

地下室的燈光是慘白的日光燈管。周子風坐在那一堆紙箱裡,喘著粗氣。(八)

長島 保險 曼哈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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