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回頭路（六）

這粗線條的傢伙完全沒發覺，我和方芳之間有什麼異樣，我也絕不打算告訴他剛才的場景。轉頭再看方芳，她已經迅速把那副大墨鏡重新架回了鼻樑上。

「時間差不多了，大家快上車！」小尤如釋重負地站在車門邊，一臉的陽光燦爛。

我識趣地後退半步，讓方芳先走。她挺直了腰板，連個眼神都沒給滿臉堆笑的小尤，逕直踩著台階上了車。我忍不住暗笑，小尤這個出餿主意的冤大頭，大概到這趟旅行結束，都不會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得罪這位「女殺手」的了。

大巴重新上路。阿歡往後座瞥了一眼，見方芳戴回了耳機，這才湊過來壓低聲音：「趁剛才亂，我把那事跟小尤透露了。他壓根不信，說我們肯定是聽岔了。他說她是個演員，八成是在背台詞呢。」

「演員？」我愣了一下，順著椅背的縫隙偷偷往後瞥。

方芳靠在車窗邊，半閉著眼，嘴唇一開一合，這會兒也分不清到底是在跟人通電話，還是在自顧自地念台詞了。

4

兩個多小時後，大巴拐進了一個大型服務區。這回總算是正經休息站了，有加油站、有便利店，當然也有可同時容納多人的正規洗手間。

這回不用阿歡拽，我主動跳下了車。畢竟等會兒進城免不了要堵車，我可不敢拿自己的膀胱開玩笑。

我倆急吼吼地衝到洗手間門口，迎面卻撞上一道冷冰冰的投幣閘機。阿歡趕緊摸褲兜，卻什麼也沒摸出來，偏偏我的包又落在了車上。

就在我倆急得互相埋怨，阿歡打算跑回車上拿錢時，已經順利過閘的方芳竟然折了回來。她隔著不鏽鋼欄杆，面無表情地將兩枚一歐元的硬幣往我掌心一塞，一言不發地轉身進去了。

阿歡盯著她離開的方向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行吧，這可是真正的江湖救急。」（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