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回頭路（五）

「姊姊們，不能這麼等！這機器是死腦筋，門一關死它就洗。聽我的，出來的人別鬆手，抵住門，讓下一個人直接進去。千萬別讓門鎖上！」

大家心領神會，配合得行雲流水。很快輪到了排在我前面的方芳，她顯然覺得這種鑽空子的事很不體面，緊繃著臉。側身閃進去的動作僵硬得像在潛入敵營，反手虛虛地掩上了門。

她剛進去一會，公廁頂端的紅燈就像瘋了一樣，急促地閃爍起來，緊接著爆發出極其刺耳的「滴滴」警報聲。大概是連續卡著門不清洗，這破機器的防作弊系統報警了！

一個穿著螢光黃反光背心、滿臉絡腮鬍的大漢從不遠處的小房子裡狂奔而出。他一邊揮舞著粗壯的胳膊，一邊氣急敗壞地飆了一大串法語。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一把拽開了那扇虛掩的門，衝著裡面的方芳一通震耳欲聾的咆哮。他是不是以為，抓到了正在破壞機器的壞人？

方芳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驚慌失措地從裡面蹦了出來。她那標誌性的大墨鏡歪歪斜斜地卡在濃密的假髮上，一隻手死死攥著褲腰，連帶著把風衣的下襬也胡亂抓成了一團，顯然是聽到吼聲就慌不擇路了。

就在這一刻，我頭一次看清了她的眼睛。那雙平日祕不示人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瞪得滾圓，裡頭全是被嚇出來的驚恐、無措，以及藏不住的尷尬。我下意識往前跨了半步，剛好擋住那個法國大漢的視線。

「高盧人太野蠻了。」我低聲道，假裝沒看見她的窘態，然後朝前面一揚下巴，「走，我們先回車上。」

阿歡迎面向我們跑來，一臉的興奮，「婷婷，真讓你猜準了！費老師的護照果然在大行李箱裡！」（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