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裡等一隻龍貓

你相信有龍貓嗎？我是相信的，雨一落下來，世界好像會替誰留出一點位置。

再看日本動畫片「龍貓」，目光總會停在姊妹與龍貓相遇的片段。那不是奇幻，更像日常忽然裂開縫隙，讓另一層氣息透進來。

雨裡的公車站，她們站著，傘撐開後，腳邊只剩一圈乾的地方。雨聲把世界收得很小，水滴從傘邊一顆一顆落下，時間也跟著慢下來。

龍貓走來時，頭上只有片葉子，幾乎擋不住雨，姊姊把另一把傘遞過去。雨落在傘面上，聲音厚了些。龍貓抬頭，像在聽。又一陣雨落下來，聲音更重，牠微微一震，停住。雨還在下，聲音反覆落在傘面上，牠忽然蹦起，傘面顫動，水珠滑落，聲音慢慢散開。

沒有多問，也沒有打擾，就這樣等候。

風倏地刮起來，樹影晃動，雨被帶開。貓巴士掠過，十二隻腳在地面交錯。姊姊手裡多了一個小小的包裹，竹葉包著，細細地綁住。打開來，是滿滿的橡果子。

橡果子埋進屋前的土裡。夜裡，庭院很靜，她們跟著龍貓踩著地面，踏著節奏。腳步起落，像在回應什麼，風在身邊繞著，樹影也跟著移動。

土輕輕動了一下，像有什麼從裡面往上頂，破開來。嫩芽探出頭，貼著夜氣往上長，越過膝，越過肩，再越過屋簷。枝葉推開夜色，往更高的地方伸去。橡果子不斷長高，風從葉間穿過，聲音貼近，樹影一層一層往上疊，越來越高。

幾乎要碰到雲。龍貓踩著陀螺，帶著她們越過樹頂。等一切安靜下來，風慢慢落回原處。到了白天，地面又回到原來的樣子，橡果子悄悄發了芽。奇幻並不遠離現實，而是讓現實出現一點不同的光。我一直覺得，龍貓不是某種存在，而是某種曾經發生過的事。

當人願意停下來，願意相信還沒有被證明的事，也願意在雨裡多站一會兒，世界就會變得不同。風裡多出聲音，夜裡多出光，連那些橡果子，也可能長成整片樹影。

只要心裡還留著一點單純，龍貓就不會消失。牠會在某個時刻走過來，和你一起站在雨裡。（寄自基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