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鏡花（一四）

他們倆都有點高興，也有些彆扭。太快了，似乎省略了很多步驟。

瑪麗皇后在繁複堆砌的華美服飾裡，消磨歲月和金錢，一年又一年。她揮霍無度，浪擲與生俱來的一切。她上了斷頭台，在淒美中斷送性命。世人原諒了她所有的虛浮和輕率。

祝英台呢，「一腔心事難開口，只把柔情寄春風。」她死了，化了蝶。活了一世，彷彿就為了愛一個人，生生世世比翼雙飛。

林嵐到底還是有些喜悅的，父母大概會放下心來吧！好歹還是能嫁出去，生個孩子，平凡地度過一生。

也不全是為了父母和周圍人的目光與審視。

她看了鮑勃‧迪倫的傳記，聽了他的歌，她迷戀他年輕時的照片。

林嵐想著、想著，周遭的事物與拙政園重疊，變成紐約街頭的紅樓和《慾望師奶》（Desperate Housewives）裡的那些大宅子。她一會兒是皇后、一會兒是千金小姐，她試穿數不盡的華服和五光十色的首飾，她手持一把團扇在繡樓裡情思昏昏。在這些想像裡，她覺得自己配得上鮑勃‧迪倫或者梁山伯。她在鏡子裡見過的她，那麼美，又那麼、那麼好。

家裡住的是四十多年簡陋的老舊居民樓，她的臥室裡只有一張單人床。如果換個大點的床，放置了她全部的念想的百寶大衣櫃就得淘汰。縫紉機不用的時候，鋪了厚厚的毯子，又蓋了個鉤針蕾絲罩子，變成她的化妝台、茶几。

李文浩也有些如釋重負，男人三十四歲還單身，算是鑽石王老五，可他沒鑽石，只是廠區家屬院裡的大齡男青年。一轉眼就要到三十五歲那個坎兒。

他這個歲數的廠區子弟學校裡，一半人混成了有房子的新上海人，還有一半人，爹娘怎麼都湊不齊首付，即使不漲價了，還是買不起。（一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