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湯瑪斯（三）

終於，熬到了時間，極順利地打通了醫院住院部的電話。工作人員說，李琳已經入住普通病房，他們會將電話轉接給她，「請稍待……」工作人員很和氣地說。

半分鐘不到，電話線那頭傳來了李琳的聲音：「……都順利吧？……約已經簽好了吧？……你是明天飛，對吧？」張瑜從最後一個問題回答：「明天飛，明天到。一切都順利，你放心。我到了家就去醫院看你……」話外音裡傳來工作人員的輕聲提醒，時間到了。「明天，或者後天見……」張瑜對著只有盲音的話筒說，然後，小心翼翼掛斷了電話。似乎，非如此不可，否則會吵到什麼人

萬籟俱寂，沒有半絲聲音。張瑜感覺到室內空氣似乎是完全地冰凍住了。

柯明是一粒棋子，自己也是一粒棋子。這個季度的獎金全靠這份合約，看來是沒有希望了。張瑜心裡空落落的，有一種巨大的渴望正從心底冉冉升起，他得跟什麼人聊聊，否則，這一晚必定是大睜雙眼到天亮……

他撥響了347-2577-2877，電話鈴聲在遙遠的地方響起，然後，張瑜聽到了湯瑪斯悅耳的聲音：「你還好吧？」張瑜垂頭喪氣，「事情沒成……」然後，他簡略地講了經過。他覺得，AI如同數據庫，應當無所不知。

果真，聽了沒有幾句，湯瑪斯就說：「中國人說『勝敗乃兵家常事』，更何況，你還沒有敗，只不過需要一點耐心而已。」話說完，根本沒有繼續聊的意思。聽筒裡沒有了聲音，連盲音都沒有……

張瑜起身收拾了簡單到極點的行李，不到十分鐘，已然無事可做。這一夜，他卻睡得還好，時不時想起湯瑪斯那句「勝敗乃兵家常事」，隱隱然，一絲絲豪氣讓他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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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半鐘，張瑜已經退房，搭上一輛計程車，優哉游哉來到機場，慢吞吞地排到了商務艙旅客辦理登記手續的行列裡。他的前面，有一個團體的旅客是著名滑雪俱樂部的成員，滑雪板套在結實的套子裡，整齊地堆放在櫃檯一側。毫無問題，有得等了。不過呢，無事一身輕的張瑜，此時此刻卻有著絕對足夠的耐心，因此便自自在在地站著，臉上還掛出了一個溫暖的微笑。

忽然，隊列尾部出現了動靜，有人飛跑過來，一面道著「對不起」，一面移向前來……竟然是油頭粉面的柯明。他一面喘氣，一面在張瑜面前煞住腳步：「趕上了，總算是讓我趕上了……」打開○○七，裡面有一個十分講究的公文封套，還有一個十分講究的禮品袋。

張瑜沒有客套，打開封套，一份文件打開來，已經簽字用章，簽署日期是昨天……想來，另外一份已經留在廠商手裡。柯明雙手奉上禮物袋，「蘇門答臘曼特寧咖啡豆，老闆的禮物，希望張兄喜歡……」

隊伍開始移動，張瑜來不及答話，將文件放進手提箱，將咖啡豆放進行李箱，向櫃檯走去。

待他寄送了行李，拿到了登機證，提著手提箱，轉身向安全檢查門走去的時候，又看到了柯明。只見他臉上掛著心滿意足的笑容，悠閒地等著，等著自己走近……

「圓滿成功！不久，敝廠會到貴寶地勘查廠址，屆時還要求教於張兄……」一面說著話，一面陪著張瑜往前走。在外人看來，柯明正像一位送行的友人，一路絮叨著，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

張瑜根本來不及答話，也就索性保持沉默。在外人看來，正是一副背井離鄉之人捨不得離別的模樣。

再次排隊、等候安檢、過了關、從傳送帶上提起手提箱，聽到安全人員的祝福：「飛行愉快……」謝了安全人員，張瑜漫不經心地回望了一眼，那柯明竟然還在高舉著手、揮動著，一派熱情告別的樣子。他也就情不自禁地用空著的那隻左手，揮動了幾下，這才朝著登機門的方向走去。

一切就緒，飛機已然在高空中平穩地飛行。張瑜安穩地縮進舒適的「單間」，從角落裡提起手提箱，在小桌上放好，打開來，取出那個米黃色的文件封套，細細端詳。

這是一個特製的封套，高貴典雅，不著一字。再次開啟，取出那份合約，毫無疑問，一切都是對的。他一頁一頁再次從頭翻起，還是沒有半點疑問。把這份東西放進封套，收進手提箱，將手提箱再次放進安全的角落裡。（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