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三葉楊（五）

張老闆臨走時再三催促：「要快噢，越快越好！」彷彿大火馬上就要降臨。

姑媽病逝後，他搬到公寓；結婚後搬進聯排屋，後來又搬進獨立屋。每次搬家，他處理掉一些不用的家具、書和衣服，但他捨不得扔他的畫作。所有的速寫、素描、習作和沒賣出的畫，他統統打包進紙箱，從一個房子，一箱箱搬進另一個房子，如今堆在閣樓裡。

他從車庫搬來梯子，拉開天花板上的方木板，鑽進閣樓，打開堆滿灰塵的紙箱。一件件舊物勾起他的記憶，那時他是多麼年輕、有激情。在第四只紙箱裡，他拖出了〈秋天的三葉楊〉。撣去灰塵，借著閣樓裡昏黃的燈光，他撫摸那樹葉、那樹幹、那河水、那河邊的石頭和小鹿，感到的全是傷心。哎，他再也畫不出這樣有靈氣的作品了。

他把畫框擦乾淨，放在餐桌上。吃蘋果的妻子看看畫，說：「這風景真美。」

七歲的女兒在彈鋼琴。她停止彈奏，跑過來，歪頭仔細看爸爸的畫。

「爸，這幅畫太棒了，我好喜歡。我好像聽到陽光裡的黃葉，『沙拉拉』響成一片；我還聽到河水流動的聲音。」

「你的話讓我高興……你感受到的都是聲音，看來鋼琴沒白學。」他疼愛地搓搓女兒的耳朵。

「宏，你的這幅畫確實不錯。太陽出來，早上的河水就是這樣的琥珀色。」

他撤下了那幅楊樹紅葉。原創的〈秋天的三葉楊〉重返要位，如同落難多年的公主又回到了宮殿。

他把臨摹的〈秋天的三葉楊〉交給張老闆。

張老闆卻指著牆上的那幅，說：「我要牆上的那張。」

他說：「這一幅是剛畫的，你看宣紙和畫框都是新的。這幅更好。」（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