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小屋

新冠疫情已經過去六年，奧瑪哈（Omaha）地廣人稀，原本以為是很安全的地方，沒想到我和先生居然確診，給我們的小家帶來了陰影和恐慌。

一個星期三中午，先生說不舒服，我正在準備午餐，麵條還沒煮好，突然發現他口齒不清、答非所問，我當機立斷，立刻送他去醫院，他已無法正常行走，只好找了一輛輪椅，醫師聽完症狀，馬上做流感和新冠測試。結果，醫師說：「好消息是沒有流感，壞消息是新冠陽性，血氧值正常是九十八，他的是九十二，如果掉到九十以下，直接送急診室，馬上去買『脈搏血氧儀』，回家多喝水、臥床休息。」我問需要服藥嗎？醫師說沒必要，有時藥物會造成反效果。當時先生已經行動困難，需要醫院護工協助他上車。

買了脈搏血氧儀回到家，先生的情況更加嚴重：意識不清、腳步虛浮、反應遲鈍、打噴嚏、咳嗽有痰、體溫華氏九十六度左右，躺在床上翻身都有問題。他想上廁所，結果腳軟，跌跪在床邊爬不起來，我用盡全力也無法把他扶起來，只好拿條大毛巾，套住他的雙臂用力拖。拖到浴室後，他來不及坐上馬桶，就控制不住了，結果下半身、地板上、浴缸、馬桶邊到處都是排泄物，我幫他洗澡、清洗乾淨換上乾淨的衣服，等把他拖回床上後，我再去清理髒亂的浴室。

醫師的警告，加上先生危急的情況，我覺得有必要通知他住在馬里蘭州的女兒Karen。拿起手機，先生居然忘了如何開機，我亂按一通總算開機了，給Karen留了語音，她答應盡快趕來。先生和女兒已有七年沒見面，聽到這個消息，他總算面露喜色。

這晚，每隔兩小時我便替他量體溫、血壓、血氧，幫他補充水分，並不停禱告。第二天早上他的神智清醒了很多，甚至可以自己下床上廁所，情況好了很多，顯然女兒即將造訪給了他很大的鼓勵，我非常高興。

下午五時多，Karen他們已經住進了附近的旅館，她買了清潔液，還為我準備了新冠快篩試劑。當她看到先生可以下床、神智還算清醒，有些吃驚，她說：「以為這次來就是準備把爸爸送進安寧病房，然後可能就是辦喪事，現在看來並不嚴重。」其實先生事後也表示，當他跌跪在床邊無法動彈的時候，也以為自己可能熬不過這一關。

快篩測試結果，我也中招，但症狀沒有先生那麼嚴重，可能是因為我感冒多天，一直在用淡鹽水漱口。Karen說他們全家多次確診，對新冠有恐懼症，發現我也確診，囑咐我們多休息，有事聯絡。先生看到他們匆忙離開，有些不捨，我說：「新冠病毒凶險，我們兩人都確診，小屋肯定充滿了病毒，不適合久留。」先生神情落寞，我勸慰他：「女兒排除萬難，第二天就從千里之外趕來，代表她是關心的，已經很難得了，我們不應期望太高、要求太多。」

這些日子先生一直打噴嚏、咳嗽，時而清醒，偶爾迷糊，呼吸急促，體溫華氏九十六度左右，血氧濃度在九十二上下，沒有食欲、喝水想吐、睡不安穩，偶爾排便都是黑色的，還好脈搏、血壓正常。星期天晚上他抱怨胸悶、胃痛，我為他準備了熱水袋，回診後確認心電圖沒問題，醫師開了一些胃藥，雖然症狀依舊，我們沒有再去醫院，在家隔離。

這段期間，我們的小屋充滿了焦慮和恐懼，直到度過了恐怖傳染期，現在兩人的情況都有改善、好轉，寒冬遠去，小屋回春，我們熬過來了，衷心感謝上帝的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