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的戶口(下)

搞笑的是，又是因為戶口，在我身上居然發生了無法證明「我媽是我媽」的笑劇。為了辦綠卡還是什麼，必須要有我的出生證明，我出生的年代哪有這證明？於是中國的親人伸出援手，卻歷經千辛萬苦。

這些年城市建設天翻地覆，在我曾經居住地的派出所裡，沒有我的檔案：因為已遷去北京。再過去的居住地更物已不是人亦非，我家早已搬遷，親人總算尋到原先的派出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翻出找到了我家的戶口本，關鍵是有我出生時的那頁戶口。在數位化電子化的時代，他們居然還留有紙質的原始檔案。

起初家人喜出望外：那個戶口本上的住址是我母親工作的醫院宿舍，戶口本上面有我全家人的名字，當然有我媽媽李某某和我劉某某，但一個小細節引起了大麻煩：戶主是我外婆而非我母親。當時爸爸媽媽把退休的外婆外公接到我家養老，把外婆尊為戶主應該是尊老孝順之意。

結果問題來了，民警振振有詞：「這不能證明劉某某是李某某的女兒。」為何？因為戶口上呈現的是劉某某和戶主的關係是祖孫；而李某某和戶主雖然註明是母女，但不能證明劉某某即是李某某的孩子，萬一劉某某只是歸外婆養育，而李某某只是其姨媽呢？

天吶，邏輯上沒有錯，但情理上講不通啊。就算外婆還有別的子女，怎麼會落到親戚家？如果李某某沒有兄弟姊妹呢，這個新生兒該是誰家孩子？那個年代一個「外人」是上不了城市戶口的，因為你要消耗這個城市的很多資源：食物、教育、醫療等。家人當場呆立，啼笑皆非。

戶口啊戶口，要命的戶口，在新中國大約經歷了七十多年的歷史，覆蓋大江南北各個角落，從城市到農村，把人箍得不能動彈。上世紀六、七○年代上山下鄉時，千百萬城市知識青年去往邊疆農村插隊落戶，當然就把戶口遷出了，待回家探親也被街道管控，限時離城，因為你已經不是城裡人了。在革命時代，幾乎很少有人可以不靠戶口能生存的。

據說，在春秋戰國時期就出現戶籍管理，是為了賦稅、徵兵、勞役，因此說戶口的歷史源遠流長，今人更是發揮到了極致。

其實，各國都有「戶口」，是政府控制、調節人口資源的管理利器，比如美國的綠卡，也是決定多少人生殺大權命運前途的要命玩意，不是嗎？每個拿到綠卡的人都有自己悲喜交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