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則已(二五)

徐徐

那片由冰冷機器構築的疆域,成了他安放疲憊之身的理想場所。但是好景不常,他的經常性滯留,引起了公司保安的注意。直屬領導不得不找他委婉地談話,暗示這既不符合規定,也可能會給團隊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他只好另尋他途,尋找並開發其他可供棲身的角落。

他在外過夜的方式,像一份不完全避難清單:

那些按小時計費的膠囊旅館,是他最隱密的避風港。在那方極狹小的空間裡,他被一種人造的靜謐與絕對的孤獨嚴實包裹,就像回到了母體,竟能在這城市最深處沉沉睡去。

偶爾,他也會把自己投進浴場。在瀰漫著潮濕水氣與沐浴露香味的公共休息區,那陌生的鼾聲與周遭的低語,反而成了最好的催眠。

若是實在心煩,他也會買一張深夜場的電影票,在空曠得近乎冷寂的影廳裡,任由變幻的光影在臉上浮動,讓疲憊的意識在那一兩個小時裡徹底放空。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迷上了環湖夜騎。單位樓下就有公共自行車,下班後蹬上幾腳便到了月亮湖。這片白天擠擠挨挨、喧囂浮躁的湖泊,在凌晨時分才顯現出了它溫柔的底色。湖面籠罩著薄霧,寂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腳踏旋轉的微響。

他以為夜間的整個湖都是他的。但是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他經常遇見另一個夜騎的人,從相反的方向過來。起初只是兩個在固定時間、固定路線相遇的模糊身影,交會的時候彼此點頭致意。後來就變成了路途上的短暫駐足,在湖邊的長椅上,一邊拉伸,一邊交流著彼此的故事。

「她是『月湖雅居』的承包人,一有空就騎著旅社門口的小紅車出來透氣。」(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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