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土記

前院草地荒置多年，一直對鄰居很不好意思，尤其是對面的老夫婦總是花很多時間，將他們前院的花草打點得賞心悅目，而我們這一邊由於多年前響應加州政府的節水政策，使得草地經過一個夏天就漸漸枯黃。之後多年一直忙於打理孩子和家庭事務，前院漸成一片黃土，去年兒子離家上大學，我和先生才終於有時間將前院好好整理規畫一番。

首先，我從網路找了相當有信譽的大公司，負責加寬走道並鋪設一區假草。豈料開工第一天，工人的大挖土機就把所有水管線挖斷了，自來水噴得像噴泉那麼高。花了兩天把自來水管線修繕好，卻又遇到下雨，只能斷斷續續地施工。那段時間裡，只要工人施工，我和先生都提心吊膽，一下要確認地磚斜度，一下又發現不明積水。由於花了錢卻無法保障施工品質，我和先生決定在走道和假草完成後，自己接手剩下的植物區挖掘和重設灌溉系統的工作。

這個植物區寬五英尺，我們預計往下挖掉三到四吋的土，鋪上石頭，中間種一些植物。我估算著每天挖兩到三小時，一個多禮拜便可完成。

開工後才發現我低估了這項工作的難度，黏土地質超級難挖，乾硬時如石頭，連電動挖土機都難以推動；下雨後又濕濕黏黏，挖一鏟黏半鏟。加上我和先生平時沒有勞動習慣，也不年輕了，挖了兩天就開始手痛、腳痛，腰也不舒服。但因為租來的裝土櫃有期限，只能忍著痛，一天一天挖下去。結果從冬天到春天，前後進行了兩個多月，挖掉了兩卡車的土，才把這項工作完成。

這兩個月裡，我體會了農夫的生活：每天無論天候冷暖，按時拿著鏟子、推車上工。雖然不是日出而作，但每到傍晚，隨著天色漸暗，我的心情總呈現兩種極端：一是想趕快在天黑前多挖一點，一是想趕快天黑我便可以休息了。有了白天的勞動，晚上總是心安地多吃兩碗飯，夜裡倒頭就睡，不再煩惱失眠。

這段經歷如同一場修煉，讓我從一開始遇到問題的急躁焦慮，到後來慢慢在每天單調的鏟土、裝土、運土過程中，發覺一些小樂趣。像是不時出現的蚯蚓，有的肥碩、有的細小，還有的出乎意料地長。也有幾隻小蠑螈，乍見以為是蚯蚓，細看才發現牠細小的四肢和黑黑的大眼睛。很驚訝在這麼難以透水的黏土地裡，還能住著這些神奇的小生命。

還有一次，樹上飛來一隻烏鴉，一下呀呀叫兩聲，一下又連續叫三聲，持續了好一陣子，不知想表達什麼。我側耳傾聽了一會兒，決定模仿牠的叫聲來回應，就這樣一鴉一人「交談」了很久，甚是有趣。

有時候，我會戴上耳機，選一段演講或訪談來聽，除了手中勞動，頭腦也充實不少。有時候，路過的鄰居會停下來給我們加油打氣，閒話家常，大家都期待著我們的新設計完工。

從感恩節一路忙到將近春節，我們的植物區終於完成了，看著新種的玫瑰、繡球和馬纓丹發出嫩芽，真是滿滿的成就感。這段歷程不容易，但我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