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則已(一九)
「反正你這又不是急症,早幾個月、晚幾個月區別不大。說老實話,整牙最難的不是掏錢,是下定決心戴一年多牙套的那股韌勁兒。你可以先回去查查資料,和家裡人商量、商量再說。」
7
街角那家Tim Hortons飄出陣陣甜膩的咖啡香,幾個背著書包的中學生嘻嘻哈哈地跑過,年輕的臉上滿是肆意的笑容。慧芳停下了腳步,對著自己的車窗咧了咧嘴。也許是心理作用,她越想無視那幾顆上牙,那點小小的落差反倒越顯眼。
聽周醫生的意思,這種咬合問題會隨著牙周的萎縮而愈發明顯。慧芳輕嘆了口氣,隔著玻璃打量著自己那張不再緊緻的臉。到底是年輕好啊,那時候這張臉像飽滿的果子,壓根不需要去糾結什麼「深覆蓋」或是「牙周損耗」。那時候的笑容是可以隨心所欲揮霍的,哪像現在,想求一個「笑容自由」,得先在心裡好好算一筆帳。
要不要去做,她心裡其實很清楚,自己沒什麼人可以商量。兒子、兒媳有自己的日子,她這個當媽的,最要緊的是拎得清。這種既關乎好看,又帶點保養意味的小心思,說給孩子聽,輕了顯得矯情,重了又像在暗示什麼。人到這個歲數,總得給自己留點分寸。
讓她心情放鬆下來的還是老何。
老何在慧芳的鼓動下,也去看了牙,很快就來向她抱怨:「這大醫院分得也太細了。洗個牙要去牙周科排隊,補個洞要去牙體牙髓科掛號,想給補好的牙套個殼子,又得跑到另一層樓找修復科。我被他們支使著上下奔走,弄得暈頭轉向,想到後面還得去外科拔智齒,頭都大了。」
他說得氣鼓鼓的,像個受盡了委屈的小孩。(一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