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花開(一三)

水仙

「你母親怎麼說?」

「她沒說什麼。」Jack微笑,「但有一天我看到她站在那棵樹下,看了很久。我問她好看嗎,她說,『跟你外公家那棵真像』。」

回到屋內,派對正值高潮。有人推出生日蛋糕,三層高的奶油蛋糕,上面插著八十根蠟燭。大家唱生日歌,中文一遍、英文一遍。楊先生被簇擁著站在蛋糕前,臉笑得像朵菊花。楊太太站在他身邊,輕輕拍著手,眼裡有淚光。

許願、吹蠟燭,鼓掌、歡呼。香檳噴得到處都是,笑聲幾乎掀翻屋頂。

我在人群中穿梭,想去洗手間補個妝。經過樓梯時,又看到那盆紫紅色的喇叭花。兩年過去了,它還是開得那麼盛,花朵的顏色、形態,甚至每一片葉子的朝向,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鬼使神差的,我伸出手。我站在那裡,手指停留在假花上,許久沒有動。

那些我以為的花香、那些我以為的生機、那些在記憶中鮮活綻放的紫色花朵,都是塑膠和絲綢的仿製品。它不會凋謝、不會枯萎,永遠保持著最完美的姿態,就像這個家展示給外人看的一切。

可是假花也需要打掃。灰塵會落在花瓣上,時間久了顏色會褪。要維持這份「完美」,需要有人定期擦拭、精心維護。那個維護的人也許比誰都清楚,這盛開是假的。

「李小姐?」

我轉過身,楊太太站在我身後,手裡拿著兩個香檳杯。她遞給我一杯,「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看看花。」我接過杯子,「很漂亮。」

「是啊,」她仰頭看著那盆假花,「我從香港帶來的。真的花養不好,總是死。假的省心,永遠開著。」(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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