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花開(一○)
第二天,我接到楊太太的電話。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優雅,但語速比平時快:
「李小姐,你聽說了嗎?他們要離婚。我早就說過,大陸女孩子靠不住。我們花了那麼多錢辦她過來,綠卡拿到了,說走就走。Jack那個傻孩子,還給了她一筆錢。」
「楊太太,感情的事……」
「我知道,感情不能勉強。」她打斷我,「可是李小姐,你評評理。我們楊家哪點對不起她?房子給她住、工作給她找,名牌包、首飾,她要什麼買什麼。她還有什麼不滿足?」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抽泣聲,雖然很克制,但還是被我聽到了。
「楊太太……」
「我沒事,」她很快恢復平靜,「就是覺得……覺得可惜。Jack這孩子,太單純了。他以為真心對人,人就會真心對他。可這世上,哪有那麼簡單的事。」
掛了電話,我走到窗前。雨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一周後,Jack約我見面。我們去了大學區一家安靜的咖啡館。他看起來瘦了些,但眼神比以往明亮。
「馬錚到紐約了。」他攪拌著咖啡,「她發微信說找到了工作,在一家旅行社做中文接待。」
「那很好。」我說。
他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李姊,我一直想跟你道歉。相親那次,我其實記得是北門。」
我看著他。
「那天我提前半小時就到了,」他盯著咖啡杯裡的漩渦,「但我坐在車裡,怎麼也下不來。我看著北門的入口,想著要和一個陌生女人見面,聊可能結婚的事……我就怕了。我開車繞到南門,告訴自己,如果南門有停車位,我就去;如果沒有,就是天意。結果南門正好有個車開走。」他苦笑,「很幼稚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