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騰的生活（四）

王老太太愣住了，她沒想到這個「華爾街精英」會突然撕開那層斯文的皮，露出一點底層生存的骨頭。

林太太嚇得快暈過去了，老費卻在心裡冷笑。他知道，對付這種老審計，越是圓滑越危險，唯有用一種「高傲的坦白」才能徹底唬住她。

晚飯是精緻的。老費坐在主位上，舉手投足間盡顯「架構師」的派頭。他給老太太布菜，動作自然得就像他真的在這裡住了十年。他大談曼哈頓的雨和青島的海，把這兩個完全不搭界的城市，用一種荒誕的邏輯編織在了一起。

「阿姨，嘗嘗這個燕窩。這東西在紐約是奢侈品，但在咱青島老家，也就比海蜇頭貴那麼一點兒。」老費笑得一臉燦爛，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卻是一片荒涼。

老太太終於軟了下來。在異國他鄉，最堅硬的防線往往會被一口家鄉話擊碎。她開始談起青島的八大關，談起那些年審計局的往事。老費聽著，偶爾附和幾句，心裡卻在計算著傑克答應的那筆酬金。

離開帕薩迪納時，夜色正濃。林先生送他到大門口，塞給他一個厚厚的信封，手都在抖。

「費先生，您太神了。我丈母娘剛才偷偷跟我說，你是她見過最實在的精英。」

老費接過信封，沒說話。他走在修剪得極其平整的草坪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家他拆開那個信封。裡面是幾張百元美金。

微信跳動了一下，是傑克發的短信：「費，有個更離奇的。馬里布，一個單身女明星，想請你演她的『前夫』，去應付一場慈善晚宴。要求：要有那種『被生活打磨過的落魄貴氣』。我看你挺合適。」後面還配了個「嘿嘿」的小黃人表情包。

落魄貴氣？這還用演嗎？他本身就是。（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