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飛何處(二)

常湘雲

在美國,家寧看見拿綠卡實在艱難,就立刻轉到了加拿大,很快就拿到了楓葉卡,過了幾年護照也換了。家寧雖然成了加拿大人,卻一直處在失業的狀態,總找不到工作。家寧的博士學位原就是糊里糊塗拿到的,又是冷門,加上由於小時候患病後遺症的緣故,身體略有些殘疾,就更沒有人願意給他工作機會了,

就在家寧心急找工作的時候,世藩打來了電話,問他是否願意一道回去中國工作。家寧想都沒想,立刻就點頭答應了,跟著世藩來到了上海,在公司做了HR的工作。

世藩把自己埋頭在工作中,整天忙得陀螺似的,母親去世的悲痛好像減輕了不少。當然,世藩的辛勤換來的,是斐然的成績。一天中午,家寧走進世藩的辦公室,坐在對面看著他笑道:「世藩,我就佩服你這一點,總能夠將工作做得極其出色!你回來的這段時間,公司的業績比之前大幅增長了呢!」

世藩淡淡笑了一下,家寧貌似誇讚的拍馬屁他聽得多了,早就不當樁事了。反而是家寧讓他有一些進退兩難的為難──已經不只一次、不只一個人,跑來他跟前抱怨家寧了。

世藩心裡很清楚家寧的平庸,否則也不會一直在找工作,又一直找不到工作。不過,平庸卻自負,這是世藩沒有想到的。畢竟,在他面前,家寧向來都是一種俯首稱臣的態度,從沒有透露出哪怕絲毫的優越感,更不要說傲慢自負了。

可是,其他同事跟前,家寧卻似乎總有些頤指氣使的。是因為他們兩個的私人交情,抑或家寧自己有著高學歷?世藩不太確定,他只是突然發現,他眼睛裡的家寧和其他同事眼中的家寧,好像是不同的兩個人似的。

聽多了抱怨,世藩就想著要找個機會跟家寧聊聊。家寧是他帶回國的,如果真的有一天工作做不下去了,朋友還是要繼續做的。世藩打電話給家寧,約好了周末一起吃晚飯。

3

家寧走進約好的飯店時,世藩吃了一驚──家寧的身畔還站著一個人,一個曼妙的人兒。家寧臉上笑嘻嘻的,看著驚愕不已的世藩:「怎麼?不認識了?這是我的表妹柳鶯呀!」

世藩看著柳鶯,臉上的神情半是困惑、半是吃驚,微張了嘴:「柳鶯?」雖說眼睛是看著柳鶯,嘴巴卻是在問家寧。

家寧看見世藩的困惑,倒驚訝起來:「是呀。怎麼,你竟然不記得了?我在中醫大學教書那會兒,你經常去我那裡,柳鶯也去,你們見過好幾次呢!你不記得了嗎?咱們三個人還一起,在我們學校外邊那個回民飯莊,吃過一次午飯呢!」

世藩沒有開口,柳鶯卻笑了起來,一雙清水眼睛,目光很是嬌柔嫵媚:「王大哥是貴人多忘事呀!」聲音也清脆嬌媚,一口標準的京片子。世藩不禁笑了起來,忙招呼家寧和柳鶯坐下。

三個人一邊吃飯,一邊熱烈聊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柳鶯在旁邊,世藩原打算要跟家寧說的話,完全沒有說,只東拉西扯的,說著過去的一些往事。

柳鶯話很多,嘰嘰喳喳說個不住。聽著、聽著,世藩就知道了,她大學畢業沒多久,就跟隨留學的丈夫一起去了日本。剛開始也打算著要再念個學位出來,卻因為沒有日語底子,先找了一間語言學校學習日語。念了兩年,日語水平始終沒有達到進大學念書的要求。

丈夫看她學日語實在辛苦,很心疼,就勸她實在不行就放棄好了,反正家裡又不指望著以後靠她掙錢養家。柳鶯心有不甘,到底還是接受了丈夫的提議。

兒子生在日本,柳鶯卻在日本待不下去了──白天,丈夫外出上課,柳鶯的身邊就沒了說話的人,非常無聊。雖說帶孩子勞心費力,但打小家裡嬌生慣養長大的人,怎麼會做那許多的家務雜事。柳鶯沒辦法一個人照顧好兒子,於是和丈夫兩個,跟公婆商量了,丈夫留在日本繼續念書,柳鶯帶著兒子先回國了。

世藩看著柳鶯,問道:「兒子幾歲了?」柳鶯咧嘴笑了一下:「兩歲多了,淘氣得不得了!」

世藩看著柳鶯臉上的笑,不禁呆了一下。柳鶯皮膚稍嫌有些黑的鵝蛋臉頰皮肉緊緻,太緊了些,繃得油光水滑的,把眼睛像戲台子上的伶人似地吊了起來,反而增加了原本略微有些往外凸的眼珠子的轉動空間,靈動得猶如小鹿一般。一張嘴並不很大,不笑的時候也看不出什麼特別,咧開嘴笑,嘴角就略微顯得有些歪,卻又有一種不可名狀的嬌滴滴的嫵媚。

世藩微微驚動了一下,好像聽見了胸膛裡心臟撞擊的聲音似的。家寧不知道問了一句什麼,柳鶯轉過頭去回答,兩個人都沒有看見世藩臉上一閃而過的驚動。

因為剛剛回國還在適應期,柳鶯並沒有找工作的念頭,當然也是因為她婆家頗有些背景,不僅跟曾經的一個級別很高的高官人家是世交,公公在離休前也是身居要職的官員。

柳鶯自己娘家雖然不比婆家,但也有些根基。父親也是老革命,母親是南洋華僑大家族的小姐,上面又有兩個精明能幹的哥哥,事業也都做得風生水起。(二)

圖/123R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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