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波郎的桃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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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漸消的時候，若子來找郁歡，說：有人出資，要拍一個以華人移民生活為背景的電視劇。現在要找幾個人打本子，你有興趣嗎？郁歡說：我不會打本子。若子說：都不會，不過現在要宣傳一下魁北克的新移民生活，大家一起幹件事。

郁歡說：幹事情總是好的，只是不知道都是哪些大神。若子說：已經約好，周日在藍調酒吧聚會，酒吧老闆就是召集人。有人來接楚老師，你只要搭車，與楚老師同去就行。

郁歡說：你不去？若子說本來想去，無奈小趙要加班，不能來幫她站店。若子只好收斂起愛熱鬧的心，自己堅守在小店裡，又囑咐郁歡回來後，把開會的事給她說說。郁歡便答應了。

劉翔卻不太高興。郁歡就說：如果沒意思，我就早點回來，回來給你買燒鵝。劉翔說：在唐人街？郁歡說：好像在東區。劉翔說：那有什麼好吃的。

劉翔長著十足的中國胃，對西人的食物，一周吃一次還行，多了受不了，說黃油太膩、奶酪太黏，消化不良。他們移民加拿大二十多年了，每周一次唐人街購物是必須的，好像被造物主設置好的程序。好在唐人街現在食物調料種類越來越多，能夠滿足他們的口腹之樂。

周日早起便收拾頭臉，找衣服、鞋子。郁歡在店裡幹活隨便慣了，現在穿上高跟鞋，覺得彆扭，有失去平衡的感覺。正在鏡子裡照來照去，電話來了，楚老師已經到樓下。郁歡急忙下樓，見到楚老師，原來開車的是她兒子杰森。楚老師原本是個話劇演員，退休後來到魁北克，開始是照顧小孩，如今孩子們大了，常常懷念自己的演藝生涯，有融入華人社區的衝動。

郁歡坐進車子後座，楚老師回過頭和她說話，才看清楚老師剛做了美容手術，眉毛上還別著幾個釘書釘一樣的東西。整個臉看著有些變形的古怪，頭髮卻做得周周整整。女人在這樣的時刻，一般都不會出門見人，楚老師卻去開會，足見重視。兩個女人隔著椅背，擁抱了一下，還行了貼面禮。幾個人一路說著話，車子就上了高速。

蔣老闆的酒吧是當地數得上的大酒吧。車子開出好遠，還沒到達。郁歡本來以為酒吧都在鬧市區，沒想到藍調酒吧卻在一片大空地中，周圍少有人煙，不知顧客在哪裡、怎樣經營。杰森說來玩的人都開車，對他們來說，只要好玩，遠近無所謂，都是一腳油門的事。

正說著，就到了，酒吧前的停車場四周，堆著一些碎石亂瓦，好像剛完成的工地。郁歡隨著楚老師進去，先參觀了一下，狀如迷宮，一時眼花撩亂，有老虎機、檯球、酒吧、餐飲各種經營，功能齊全。因為是白天，沒什麼客人，杰森介紹說生意從上半夜開始，下半夜才進入高潮。

主人穿著黑衣、黑褲，在一個空房間等待他們。房裡擺著桌椅、櫃檯，像個餐館，嶄新的，貌似還未開張。老闆五十開外的年紀，梳板寸，方頭方臉、白皮膚，眼睛細瞇著，臉上堆著假笑，浮著商人氣，一路寒暄，將他們帶進另一間房中，裡面已經坐著一些人。主人就開始自我介紹：敝姓蔣，叫我蔣老闆就行。蔣某移民前在電視台幹過，對做電視劇情有獨鍾。找各位來，是想集思廣益，寫個本子，拍個三、五十集的電視劇，宣傳一下新移民生活。

客人們都沉默，個個矜持。楚老師就帶頭自我介紹，人們活躍起來，都逐一介紹。

郁歡對面的男子叫張唐，是拍電視劇計畫的組織者，也是主講人。郁歡以前見過，不過是另一個場合、另一種身分。那次張唐是某商會會長。張唐細高身材，細眉，有兩塊突出的顴骨，穿著今年流行的青灰色西服，肩和領口都十分妥貼，一看就是訂做的。兩人相見，微笑一下，點頭致意。

幾個中年婦女坐在兩邊，都是花枝招展的模樣，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穿著白雪公主式的紗裙，坐在張唐身後，父母端坐兩邊，面孔嚴肅，好像護花使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