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座車史傳
我移民來美已六十餘年,經歷過的種種生活體驗,與我小時在台灣的生活情況及期待的將來,有翻天覆地的不同與異樣。
小時在二戰每日窮苦的生活中,作夢都不會想到長大後會移民到美國,享受到豐盛的物質生活,不愁每日的吃喝衣食;擁有自己的座車,來去自如,更是一件難於置信的事。想到我們司馬先生的「史記」裡有史傳、外傳、正傳等等,我想我擁有過這麼多品牌的座車,也可以寫個座車史傳,以傳後世。
一九六五年左右,我仍在奧本大學攻讀學位時,校內的外國留學生大都來自印度及台灣,他們大都自費或半工半讀,是苦哈哈的窮留學生。
周末只要看到人行道上有人手抱著紙購物袋踽踽而行,那一定不是印度學生就是台灣學生,他們出入無車,只能以腳代車。
來美不久後,我為了補貼生活費用,找了一個在鄰鎮麥當勞漢堡店切番茄的工作,掙每小時兩美元的工資。為了代步,我花了一百五十元買下我來美國的第一輛座車。
那是一輛應被報廢的老牛破車,是福特一九五九年的Falcon手排檔車。那排檔桿是裝在方向機柱上的,車底已半爛穿,可以看到路面。因為那裡冬天下雪,路面會灑鹽巴融雪,當年車的底盤都是鋼板鍍鋅,不耐腐蝕,幾年裡就爛穿了。我的同學們都笑說,要剎車用腳踩地面就行,不必剎車。畢業後,我又把這車以五十元賣給另一個窮同學。
一九七○年,我在芝加哥一家工程設計公司工作,家小已來美重聚。為了周末可以帶家人到郊外各地踏青,花了約一個月的工資、一千元左右,買了一部一九六九年的雪芙蘭Impala二手車。
那是一部八缸引擎、燒油如喝可口可樂的巨型大車,我記得當年汽油每加侖才約二十五美分,所以汽油消費並不覺得是大負擔。我當年為了求更高工資,考上工程師執照後,三年裡換了兩個工作,從芝加哥搬家到舊金山,不久又搬到田納西的諾克斯市。這由中西部到西海岸,又從西海岸搬家到美東約五千公里的旅程,這部雪芙蘭真是車盡其責,任勞任怨,載我們全家橫跨美洲東西,功莫大焉。
我們全家一路遊山玩水,經過森林公園、一望無盡的筆直公路、渺無人煙的沙漠、無窮無盡的草原、高樓林立的城市等等,讓我三個小孩得到「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寶貴人生經驗。
一九七三年,我太座駕車不慎,從超市購物出來左拐彎時發生車禍,人沒受傷,但雪芙蘭座車車頭全毀。我們用保險補償金額,加自掏腰包約六千元,買了一部全新的別克(Buick)轎車,這部別克轎車陪我家十多年,在田納西度過靜好歲月。
那幾年我工作上班要上下四十號州際公路,我太座要接送小孩上下學,只好忍痛又買了一部日產Maxima,貨真價實地成了美國典型的兩車家庭。
一九八七年,我最小的女兒學校畢業後,也離家就職外地,我們家成了一個空巢,只剩我與老伴。我們賣掉了伴隨我們十多年的別克轎車,只保留了那部日產車。我記得買車人駕車離開我家時,我太座眼淚汪汪,依依不捨,如失家人的樣子,記憶猶新。
一九九四年,我把那部日產Maxima以舊換新,在車行又付約一萬元,換了一部全新的克萊斯勒紐約客(New Yorker)。那也是一部八缸引擎的燒油車,那時油價已上漲到每加侖一塊半左右。那車配有全新設計的燃油噴射器,而不用化油器,是較省油的引擎車,但每加侖也只能跑十五公里左右。
這車只開了一年左右,就被賣回車行了。因為有一次在路上,引擎忽然無故熄火,我太座大驚失色,這車被拖回車行修了一周左右,仍然找不到病因。我太座決定為了保命,以後只買日本車,認為它們更安全可靠。
我住在馬里蘭州時,由於靠近喜歡的滑雪場Loveland,所以選擇了四輪驅動車,可以安全方便地在雪裡開車,十幾年裡買了兩部速霸陸的Outback及Forester。速霸陸的全輪驅動引擎設計真是完美無缺,靜如處女,動如脫兔,簡直無懈可擊。
二○一三年,我要搬離馬州時,把當時的座車Forester送給我的孫子,他高興得不得了。但是年輕人粗心大意,開車不慎,不到兩年就發生車禍,把這車全毀了。人倒是只受輕傷,不幸中的大幸,不然我這老頭子真要遺憾終生了。
搬到加州後,我買了一部本田Element,那是箱型車體的車子,可以在海邊露營,也可以載多輛自行車,但是為了要去滑雪,只好忍痛地又以舊換新,買了四輪驅動的本田CR-V。這滑雪場離我家約三小時車程,本田的四輪驅動引擎設計不如理想,時有噪音,為了安全,二○一八年,我又把車換成馬自達CX-5迄今。
我今年已逾九十高齡,駕照也已被子女沒收,只能望車興嘆。唯一遺憾是一生只擁有過平民使用的平價車,沒開過能傲視鄰里、如奔馳之類的豪車,現在只能期待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