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八)

清禾

那一刻,阿澤突然感到一陣溫暖:原來在這座被敵我切割的城市裡,仍然有人願意冒險付出沒有名字的善意。

第三天,去「協助說明」那天,阿澤沒有去。

他照訊息說的,把手機留在家裡,改穿一件沒有任何標記的外套,從巷弄繞行。那個紙條上的地址位在一間老舊診所的後巷,鐵門半開,裡頭透出一點昏黃的光。阿澤站在門口,呼吸了三次,才推門進去。

裡頭是一個狹小的空間,牆上貼著幾張褪色的海報──「心理諮商」、「戒菸門診」、「睡眠障礙」。空間裡卻沒有醫生,只有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戴著口罩,手裡拿著一壺熱水。

「你來了。」男人說,聲音低而平。

「你是誰?」阿澤問。

男人把口罩往下拉一點,露出一張阿澤認得的臉──不是朋友,也不是同事,而是曉嵐以前校刊社的學長,叫程耀。阿澤只在幾次聚會裡見過他,印象中他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像一根不發光的蠟燭。

「曉嵐讓我盯著你。」程耀說得很直白,「她走之前交代,如果你被叫去談話,你很可能會被當成她的線。她不想你因為她出事。」

阿澤胸口一震,「她──她有聯絡你?」

程耀點頭,「她很小心。用的不是一般管道。她現在在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還活著。」

「那你要我做什麼?」阿澤問。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出口得這麼自然,像早就預備好要被指派一個任務。也許人在失去掌控後,反而渴望一個明確的指令,至少能假裝自己不是被動的。

程耀把一張紙放到桌上。紙上是一張簡單的路線圖,標了幾個點:行政大樓、某家印刷店、某個社區活動中心以及阿澤的公司。(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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